虽然她无法完全理解陆江河此刻的状態究竟算作什么。
要知道,她自己也是刚出关不久,待彻底稳固了结丹中期的境界,
才再次踏足此地。
这中间间隔的时光,对方竟一直保持著这副模样。
他究竟这样沉眠了多少时日
一年
三年
五年
甚至更长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燕如嫣对此倒也不觉惊奇,只是有些微的惘然。
只是,两次她来,对方对她似乎全无防备,没有丝毫惊觉。
这状態,与其说是深眠,更像是一种假寐,心神或许已遨游於玄妙之境,唯留躯壳在此,与天地同息。
还別说,坐炉火旁,静观漫天雪景,还真是愜意。
燕如嫣蜷在椅榻上,却仍觉有束缚感,低头看了看,手指轻轻勾起,將两只裹著纤足的白綾小袜尽数褪去。
霎时间,两只如雪雕玉琢般的小脚显露出来,脚趾粒粒分明,在暖炉微光映照下,泛著莹润光泽。
而就在她褪去袜子的一瞬间。
旁边,一个声音突兀响起:“时间过去了有多久”
这声音平静无波,却如同惊雷在燕如嫣耳畔炸响。
她嚇得浑身一激灵,猛然从椅榻上弹起。
手中还攥著那两只刚褪下、尚带余温的白綾袜,慌乱之下,竟不知该往何处藏。
她连忙將自己袜子胡乱塞进袖中,脸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一直烧到耳根。
她迅速敛衽,深深福了一礼,垂首站到一旁,声音带著轻颤。
“陆…陆先生,您醒了。”
只见陆江河已从摇椅上坐起身来,身上那件裘氅隨著他的动作滑落些许。
他並未看向手足无措的燕如嫣,而是將目光投向庭院。
院中,积雪已深。
还没等对方回答,陆江河將裘氅放下,隨即在廊下向前走了几步。
这瞬间,受他自身气机无意的牵引与扰动,越靠近他脚边,向外蔓延开去的积雪竟开始无声地消融,化为一股股清澈水流。
庭中那几株遮天蔽日的巨大榕树,虬结枝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枯寂,点点新绿爭先恐后地萌发、舒展。
近乎须臾之间,萧索强行被一种蓬勃盎然的春意所取代。
不过很快,这种逆转四时的悖逆之举,被天地间规则抹平。
刚刚萌发出点点新绿,被寒霜拂过,迅速褪去生机,復归枯槁,虬枝再次lt;icss=“inin-unie00e“gt;lt;/igt;lt;icss=“inin-unie071“gt;lt;/igt;。
鹅毛大雪无声无息,重新飘落,不过片刻,又將庭院再次覆盖上一层银装。
这並非陆江河刻意为之,亦非他有意对抗天地。
方才景象,不过是他气机圆,自身道力与天地交感,无意间外泄的一缕涟漪。
一梦万年,成道不小。
此番沉眠,感觉像是过去了一瞬。
闭眼,睁眼。
当然,这只是陆江河的一种错觉。
如同樵夫烂柯山观棋,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不是內心坚韧,越是会沉溺於这种时光飞逝,物我两忘的玄妙境地。
时间越长,心神就越会被无形无质的光阴长河彻底捲走,沉沦难返。
真要到了那一步,除非有外力强行介入,將其心神从那种“必死关”的状態中拉回现实。
否则他便会如那渡口旁繫著的小舟,被永恆地锚定在光阴长河的某一处节点渡口。
结局无非两种。
要么被“渡口”本身所同化,意识消融於虚无。
要么寄望於有人能逆流而上,恰好寻到他这叶孤舟,並施以援手將其解脱
这种可能性,渺茫得近乎绝望,说是亿万兆分之一也毫不为过。
说来说去,终究还是境界太低。
譬如火龙真人,才是真正將“大梦千秋”演绎到极致的存在。
其“大睡”已非寻常休憩,而是“长眠不知岁月”,一梦便是悠悠百载,於他而言不过是寻常小憩,心中无忧无虑,根本无需像寻常修士那般辛苦分出阳神身外化身。
他仅凭一粒“大梦”真意,神游太虚,念头所及,便可朝游北海暮苍梧,九州四海,不过是他梦境中的画卷,任其意念徜徉描摹。
火龙真人虽未合道十四,但在十三境中是属於强飞升,其存在本身便如一座渡口。
顏如嫣见面前奇异景象,心中虽不至於惊骇欲绝,也著实掀起了不小波澜。
陆江河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燕如嫣猝不及防对上,慌忙低头,却看见自己一双lt;icss=“inin-unie084“gt;lt;/igt;lt;icss=“inin-unie018“gt;lt;/igt;玉足,正光溜溜地踩木板上,显得有些突兀。
陆江河轻轻摇摇头。
他依稀记得沉眠前,在间店铺小阁里已待了二十几年,此番醒来,对时间流逝的感知极为模糊,故而算不到准確时间。
顏如嫣定了定神,稍作思量,回答道:“回稟陆前辈,晚辈自上次闭关,带稳固境界出关,过去了约莫快一个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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