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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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游在心里默默说道。
就在他的手刚要收回的时候。
“唰——”
原本昏睡的兰花,毫无徵兆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野兽般的警惕和凶狠。
她的右手虽然被包扎著,但左手却快如闪电,一把扣住了夜游的手腕。
指甲如鉤,直刺脉门。
“你是谁!”
兰花的声音沙哑,带著同归於尽的狠劲。
她在睡梦中感觉到了有人靠近,那是多年训练出来的本能。
任由那尖锐的指甲刺破了他的皮肤。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兰花,眼神平静得让人害怕。
“夜游。”
他报出了自己的代號。
兰花的手指微微一颤。
夜游
“你在干什么”
兰花並没有鬆手,目光死死地盯著夜游那只还停留在她衣领处的手。
孤男寡女,这种动作,若是换了旁人,早就被她挖了眼珠子。
但夜游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也没有半分被抓包的尷尬。
“验身。”
夜游的回答简洁明了,甚至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坦荡。
“验身”
兰花气笑了,眼中的杀气更甚。
“九爷在这里。”
夜游指了指不远处正在看地图的赵九,声音低沉:“任何靠近九爷三步之內的人,我都必须確认她是乾净的。不管你是青凤的人,还是天王老子的人。”
“你的锁骨下有花印,那是標记。衣服夹层里藏著两根毒针,袖口里有一片铁刃。”
夜游如数家珍地报出了兰花身上的秘密:“我现在確认了,你是无常寺的人。”
说完,他轻轻一抖手腕。
一股巧劲震开了兰花的钳制。
他收回手,替兰花拉好了被子,动作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轻柔。
“如果你觉得我冒犯了你,或者觉得我看光了你。”
夜游站直了身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等你的伤好了,你可以来挖我的眼睛。或者直接告诉九爷,让他罚我。”
“但现在,你最好躺著別动。”
“因为你若是有什么异动,我的刀会比你的针更快。”
兰花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像木头一样死板,却又坦诚得可爱的男人。
这就是九爷身边的人吗
跟主人身边的那些疯子完全不一样。
他冷,却冷得让人放心。
“哼。”
兰花鬆开了紧绷的肌肉,重新躺了回去,嘴里嘟囔了一句:“谁要挖你的死鱼眼。”
但她的手,却下意识地摸了摸被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在这个充满了算计和背叛的世界里,这种纯粹的忠诚和直白,竟然让她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全感。
不远处。
赵九並没有回头。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那张地图里,对这边的动静充耳不闻。
但他翻书页的手指,却微微停顿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夜游这把刀,越来越有人味了。
“赵普。”
赵九忽然开口。
门外,一直候著的赵普推门而入。
他看了一眼屋內有些微妙的气氛,识趣地没有多问,径直走到书案前。
“九爷。”
“利州的事,交给你了。”
赵九没有抬头,手指重重地在那张《北境堪舆图》上敲了敲。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赵普一愣,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瞳孔猛地一缩。
“幽州”
赵普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震惊:“九爷要去辽国”
“嗯。”
赵九抬起头,眼神深邃。
“可是……”
赵普急了:“蜀中初定,孟昶虽然信任您,但毕竟根基未稳。您这一走,万一……”
“没有万一。”
赵九打断了他:“这里有你,有孟昶,还有那只猫。”
他指了指趴在软榻上呼呼大睡的北落师门。
“它留给你。”
“它”赵普看著那只肥猫,有些哭笑不得。
“別小看它。”
赵九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北方那漆黑的夜空:“它是祥瑞,也是震慑。只要它在帅府一天,那些心里有鬼的人就不敢轻举妄动。而且……”
赵九转过身,看著赵普,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赵则平,我要你去做的不仅仅是守住这利州城。”
“我要你借著这次大胜的势,把根深深地扎进蜀地的泥土里。”
“不管是朝堂,还是江湖,我要让这蜀地,变成咱们最坚实的后盾。”
“等我从幽州回来的时候,我希望看到一个铁桶一般的蜀国。”
赵普深吸了一口气。
他感觉到了肩膀上那沉甸甸的份量。
这是一份託付。
也是一份考验。
“九爷放心。”
赵普长揖及地,声音鏗鏘:“只要赵普还有一口气在,这蜀地,乱不了。”
赵九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一直站在角落里没说话的苏轻眉。
苏轻眉正抱著剑,靠在柱子上,一脸的不爽。
“我要去幽州了。”
赵九看著她,轻声说道。
“哦。”
苏轻眉冷冷地应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里很冷,风雪很大。”
赵九继续说道:“而且很危险。耶律质古那个女人不好对付,契丹的铁骑也不是吃素的。”
“关我屁事。”
苏轻眉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蜀地这边气候宜人,而且有赵普照应,日子会过得很舒服。”
赵九走到她面前,看著她的眼睛:“你若是不想去,可以留下来。”
苏轻眉猛地抬起头。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了一团怒火。
“赵九!”
她连名带姓地喊了出来:“你什么意思”
“我……”
“你什么你!”
苏轻眉上前一步,逼视著赵九,那股子傲娇劲儿彻底爆发了:“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求著我护著他,董璋不比你官大川西节度使!他照样得付我钱,你还没付清尾款呢就想跑什么风雪大,什么危险,你当我苏轻眉是被嚇大的吗你去幽州送死,还要把我也搭上,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她嘴里骂骂咧咧,但手却已经开始收拾桌上的药箱和细软。
动作麻利得让人心疼。
“还愣著干什么”
苏轻眉瞪了赵九一眼:“不是要去幽州吗不用准备乾粮吗不用准备厚衣服吗你这身子骨,到了那边要是冻死了,还得老娘给你收尸!”
赵九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女人。
嘴比刀子还硬,心却比豆腐还软。
明明是想跟著去保护他,却非要说成是为了尾款。
“轻眉。”
“干嘛!”
“谢谢。”
苏轻眉的手顿了一下,脸上飞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少来这套!”
她转过身,背对著赵九,声音却低了下来:“你要是真想谢我,就给我活著回来。別让老娘这笔生意亏了本。”
赵九笑了。
笑得温润如玉。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书案前。
这一次,他的动作变得无比庄重。
他伸出双手,缓缓地將那张《北境堪舆图》卷了起来。
动作很慢,就像是在捲起一段旧的歷史,准备展开一幅新的画卷。
“夜游。”
“在。”
“备车。”
“是。”
赵九將卷好的地图握在手里,目光穿透了窗欞,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千里之外的漫天风雪。
风起。
吹灭了桌上的残烛。
黑暗中,只有赵九那双眸子,亮得惊人。
……
无常寺。
西宫。
红姨斜臥在暖塌上,望著香炉里的裊裊烟雾,轻轻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里,是渡鸦刚刚传回来的信:“你徒弟要北上。”
“知道了。”
无常佛闭目,淡然道:“在问你要信”
“西宫没那么长的胳膊。”
红姨嘆了口气:“影阁有当年梁国照著,信息遍布天下,我西宫一年损耗赶不上樑国一支军队,哪里来遍布天下的眼线想要马儿跑还要马儿不吃草。”
她伸出手,看著无常佛:“给我钱,我去金银洞给他买咯。”
“给。”
无常佛淡然一笑:“李嗣源的事儿,准备的怎么样了”
“一切就绪。”
红姨望向他,眼里多了一丝冷漠:“这一次,你为什么不让夜龙去”
“帐主子和他有仇。”
无常佛嘆了口气:“我怕那小子一刀给东家杀了,尾款可就没了。”
红姨缓缓点头:“看时间,如果成功的话,正好是夜龙从辽国回来的时间。”
“一时半会儿,他可回不来。”
无常佛站起了身,那张半哭半笑的面具下,双眼透露著一股柔情:“你的徒弟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似乎想借这个机会,把咱们得手往辽国伸一伸。”
提起徒弟曹观起,红姨深吸了口气,露出了欣慰的笑意:“这小子也是爭气,我们打了三年没打通的蜀道,他居然只花了半年时间,就打出了一片完整的消息网,而且,密不透风。”
“江山代有才人出。”
无常佛挥袖离开,声音悠然:“你我还能看这个世道多久未来的天下,是这帮年轻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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