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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建地下(2 / 2)

“废话!”

赵九一瞪眼,拍了拍胸前的皮甲,那是刚才被络腮鬍泼了酒的地方,但也確实沾了点死人的味道:“老子刚跟人干了一架!怎么著你也想尝尝老子的刀”

说著,他还示威性地拔出一截刀刃。

那股子兵痞的混帐劲儿,演得入木三分。

萨满法师嫌弃地后退了一步,似乎被那股酒臭味熏到了。

“既然是自己人,就別在这发酒疯。”

法师冷冷地说道:“去那边守著巷口,別让那只老鼠跑了。大祭司说了,那个人很重要,抓活的。”

“知道了知道了,真他娘的囉嗦。”

赵九骂骂咧咧地转过身,大摇大摆地向著巷口走去。

直到转过街角,脱离了那群萨满的视线,赵九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黑水镇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捕兽夹,而那张画像,就是诱饵。

他必须儘快离开这里,在身份彻底暴露之前。

但他不能就这么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群还在疯狂搜捕的萨满,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你们要找我,那我就给你们留点礼物。

夜色中,那个穿著辽军百夫长服饰的身影,如同一滴墨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水镇最深沉的黑暗里。

黑水镇的城墙外,寒风像是无数把看不见的冰刀,疯狂地切割著每一寸lt;icss=“inin-unie00e“gt;lt;/igt;lt;icss=“inin-unie071“gt;lt;/igt;的肌肤。

苏轻眉裹紧了身上那件早已不知原本顏色的羊皮袄子,整个人缩在马车的阴影里,却依然止不住地发抖。

她的睫毛上掛满了白霜,每一次眨眼都像是在撕扯眼皮。

“怎么会这样……”

苏轻眉透过车帘的缝隙,望著远处那座宛如巨兽般盘踞在戈壁上的城池。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

城头上火把通明,將半边天都染成了诡异的橘红色。

而在城门外,已经聚集了数百名被拦在门外的商旅和牧民。

一队队骑著高头大马的辽兵正在人群中穿梭,手中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抽打在那些试图靠近城门的人身上,惨叫声和哭喊声被风撕得粉碎。

更可怕的是,在城门口,摆著一口巨大的青铜鼎。

鼎下燃著绿油油的鬼火,鼎內不知煮著什么,冒出滚滚黑烟。

几个戴著狰狞面具的萨满法师正围著那口鼎跳大神,每当有人要进城,他们就会抓一把那人身上的土或者头髮扔进鼎里。

如果烟雾变色,那人就会立刻被拖走,当场砍头。

“那是『辨魂烟』。”

耶律材缩在车厢角落里,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枯叶:“那是萨满教用来甄別南人奸细的邪术。据说南人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味,只要一碰到那烟,就会变成血红色。”

“放屁!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苏轻眉忍不住骂道:“难道我们汉人身上天生就带毒吗”

“不管是不是真的,现在都进不去了。”

夜游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依旧是那副死鱼脸,但这脸上此刻也多了一层凝重。

他手里握著那块赵十三给的狼主令,指节微微发白。

“令牌能用吗”苏轻眉问。

“能用,但不能用在这里。”

夜游收回令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四周:“这块令牌级別太高。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这东西出现在黑水镇,就像是在狼群里扔了一块肥肉。那群萨满是疯子,他们只认大祭司的法旨,不认军令。若是被他们缠上,查出我们的身份,令牌反而会变成催命符。”

確实。

这黑水镇现在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而且,他们这一行人太扎眼了。

一个杀手,一个大夫,一个辽国叛逃的前祭司,还有一个昏迷不醒、身中奇毒的少女。

这种组合,只要一露面,绝对会被当成重点嫌疑对象。

“那怎么办硬闯”

苏轻眉摸向腰间的银针。

“不行。”

夜游摇头:“城墙上有床弩,还有那些萨满。硬闯必死无疑。更何况,还要带著兰花。”

车厢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兰花的情况越来越糟了,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整个人就像是一块即將融化的冰。

如果再不找个暖和的地方安置,再不找药医治,她真的会死在这里。

“有……有一条路。”

一直哆哆嗦嗦的耶律材突然开口了。

他抬起那双浑浊的老眼,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伸出乾枯的手指,指向了城墙根下的某处阴影。

“那是……下水道。”

“什么”苏轻眉一愣。

“那是当年我还在位时,为了防止黑水镇被围困而秘密修建的排水渠,直通城內。”

耶律材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后来我逃离辽国时,走的也是这条路。只是……那里已经几十年没清理过了,恐怕……”

“走。”

夜游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打断了他。

只要能活命,別说是下水道,就是刀山火海也得跳。

眾人弃了马车,借著夜色和风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城墙根下的那处隱蔽入口。

入口被杂草和乱石掩盖著,若不是耶律材指点,根本发现不了。

夜游用断刀撬开了一块布满青苔的石板。

“呕——”

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瞬间涌了出来。

那味道混合著腐烂的尸体、排泄物和发霉的淤泥,浓烈得几乎成了实质,熏得苏轻眉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这就是你说的路”

苏轻眉捏著鼻子,一脸嫌弃。

“这是生路。”

夜游冷冷地说了一句,第一个跳了下去。

下水道里漆黑一片,只有脚下那粘稠湿滑的触感让人毛骨悚然。

淤泥没过了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还会发出“咕嘰咕嘰”的怪声。

苏轻眉背著药箱,手里还得搀扶著耶律材,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夜游背著兰花走在最前面,手中的断刀时不时在墙壁上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是他在確认方向,也是在驱赶黑暗中那些蠢蠢欲动的生物。

“吱吱——”

几只硕大的老鼠从他们脚边窜过,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红光,根本不怕人。

“小心点。”

耶律材的声音在空旷的管道里迴荡,带著颤音:“这里面……不止有老鼠。”

“闭上你的乌鸦嘴!”

苏轻眉没好气地骂道。

就在这时。

一直趴在夜游背上昏迷不醒的兰花,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的手指猛地收紧,死死地抓住了夜游的肩膀,指甲甚至嵌进了肉里。

“停……停下……”

兰花发出一声微弱却尖锐的呻吟。

夜游立刻停下脚步,反手托住兰花:“怎么了哪里疼”

兰花没有回答。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此刻睁开了一条缝,眼白里布满了血丝,瞳孔却涣散得没有焦距。

她並不是在看夜游,也不是在看这漆黑的下水道。

她在听。

听某种常人根本听不到的声音。

“虫子……”

兰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好多虫子……在叫……”

“虫子”

苏轻眉举起手中的火摺子,四处照了照:“哪有虫子只有老鼠啊。”

“不……不是这里……”

兰花痛苦地捂住胸口,那里是母蛊所在的位置。

此时此刻,那只沉寂已久的母蛊正在疯狂地撞击著她的心房,发出一阵阵令人心悸的搏动。

“是在……是在北方……”

兰花的眼泪流了下来,那种痛苦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更是灵魂深处的共鸣。

“她在叫……她在哭……”

“谁”夜游问。

“青凤姐姐……”

兰花猛地抓住夜游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青凤姐姐在受苦……那些虫子……正在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那是无常蛊的子虫……那是……万虫噬心之痛……”

“啊——!!!”

兰花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那是母蛊感应到了子蛊濒死的绝望。

这叫声在封闭的下水道里迴荡,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不好!”

耶律材脸色大变:“这声音会引来……”

还没等他说完。

前方的黑暗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沙沙”声。

那声音起初很小,像风吹落叶,但转瞬间就变成了如潮水般的轰鸣。

无数双绿油油的小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不是老鼠。

是蛇。

成千上万条只有手指粗细、通体漆黑的蛇,正被兰花体內母蛊散发出的气息吸引,疯狂地向这边涌来。

“跑!”

夜游低吼一声,单手扶稳背上的兰花,另一只手挥舞著断刀,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迎著那蛇潮冲了上去。

“苏大夫!带那个老东西跟紧我!”

刀光闪过,血肉横飞。

但那些蛇根本杀不完,它们像是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想要靠近兰花,想要吞噬那股lt;icss=“inin-unie089“gt;lt;/igt;lt;icss=“inin-unie023“gt;lt;/igt;的母蛊气息。

这哪里是什么下水道。

这分明是一条通往地狱的黄泉路。

而在这无尽的黑暗与廝杀中,兰花的哭声却依然清晰。

那不仅仅是她在哭。

那是远在上京城內,正在遭受化蝶之刑的青凤,通过血脉相连的蛊虫,传来的最后一声求救。

“救我……”

“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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