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兵?什么逍遥王?你说什么?!”
谢侯一愣,瞳仁骤然紧缩,脸色霎时灰败如纸,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他僵硬地转过头,目光越过喧嚣的战场,投向远方。
只见原本整齐推进的北朔军阵线已彻底崩坏,人仰马翻,旗倒盾裂,将士们惊惶溃退,哭喊声此起彼伏。
寒风呜呜呼啸,卷起满地枯草与碎甲,一面玄底金纹的大旗在风中猎猎招展,那旗面上绣着威严肃穆的蟠龙,龙爪紧攫云雷,金线勾勒的“逍遥”二字,在残阳下灼灼刺目。
他瞳孔猛一收缩,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逍……逍遥王……不可能!绝不可能!他跟皇上常年不对付,面圣都要隔着三道帘子,自打先帝驾崩后,便一直镇守西南瘴疠之地,奉旨不得擅离封疆半步。没诏书,连他胯下那匹照夜白,都不许往北牵一匹……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侯,今天我要是栽在这儿,横尸荒野,血染黄沙。你、你俩儿子、还有你那个刚许配给安西都护府副将的闺女,一个都别想活!一个也逃不掉!”
拓跋洪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说完,猛地一甩手,松开谢侯衣襟,看也不再看他一眼。
他旋即扭头,翻身上马,抽出腰间九环斩马刀,刀锋映着斜阳,寒光凛冽如霜。
他厉声咆哮。
“铁虎卫!随我来!谁敢退后半步,杀无赦!”
话音未落,已带着他手底下最能打、最亡命、最悍不畏死的那拨精锐亲兵,如一道黑色闪电,直扑敌阵而去,刀光翻飞,血雾升腾。
谢侯仍呆立原地,铠甲冰冷,手心里全是黏腻冷汗。
他怔怔望着前方轰然洞开的沉重城门。
厚重榆木包铁的门扇正吱呀呀缓缓向内打开,门轴摩擦声刺耳而悠长,门后火把通明,人影绰绰,竟似有埋伏已久的伏兵正整装待发。
他喉结上下滚动,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发飘。
“这……这城门……咋就突然打开了?”
门缝刚裂开一条细细的缝隙,一队队披着锃亮铁甲、手持寒光凛冽兵刃的精锐兵士,就如决堤洪流般哗啦啦地涌了出来。
他们个个眼神凌厉如鹰隼,步伐沉稳如磐石,动作干净利落,毫无半分拖泥带水。
领头那人,身着明黄绣金蟒纹常服,腰悬天子亲赐蟠龙佩,眉宇间尽是久居上位的肃杀与威压,赫然就是当朝太子!
“上!”
他声如惊雷,斩钉截铁,话音尚未完全落地,刀光便已撕裂空气,剑影随即纵横交错,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密如暴雨,震耳欲聋。
谁也说不清这场厮杀究竟持续了多久。
有人觉得不过一炷香工夫,有人却恍惚熬过了半个时辰,只知耳畔全是喊杀、惨嚎、兵刃撞击与战马嘶鸣混作一团的混沌之音。
反正等那浓得化不开的硝烟终于稍稍散开一点,城外辽阔的旷野之上,早已横七竖八躺满了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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