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风撕裂,脚底板早已磨出血泡,又结成硬痂,再磨破,再结痂,每一步都踩在剧痛之上,却无一人停步。
两支队伍,一南一北,一急一悍,几乎踩着同一刻,轰然撞在京城门口,刀光与血气,在城门阴影下猛烈相撞。
“报!!!”
传令兵单膝跪地,盔缨断裂,左臂缠着浸血的布条,声音嘶哑却穿透战场喧嚣,字字如锤,重重砸向所有人心口。
城楼上,了望的小兵浑身颤抖,铠甲歪斜,头盔早不知甩到哪儿去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上石阶,膝盖撞在青砖上磕出血印也顾不上,踉踉跄跄扑到太子跟前,声音嘶哑、语无伦次。
“报。报殿下!五里外……
五里外尘土遮天蔽日,发现大股骑兵!马蹄声震得地面直颤,少说也有八千人!旗号……
旗号我瞧得真真的,红底金边的‘逍遥’二字,旗下玄纹蟠龙旗,绝错不了。是逍遥王的亲军!”
“太好了!咱们有指望了!”
太子猛地一攥拳头,指节泛白,脸上那层沉郁如铁锈般的阴云霎时间被劈开,仿佛乌云裂隙中透出万丈金光。
他眉梢高扬,眼底迸出灼灼亮光,声音陡然拔高几分,清越而激越。
“传令!传孤的将令!所有城门严阵以待,弓弩手各就各位!等他们靠近至三百步内,立刻开城!孤要亲自披甲上阵,擐甲执锐,与将士们并肩而立,一道杀出去!一个贼子都不许放走!”
“得令!末将领命!”
“糟了糟了!后头……后头杀来一大帮人!全是生面孔,甲不整、旗不齐,可刀快得瘆人,马也悍得很!他们……他们已经突进到营后三十步了!刀都劈到我们屁股上了!大将军,顶不住啦。!弟兄们死伤惨重,盾阵已被撕开三道口子啊。!”
拓跋洪一听,脖子一拧,粗壮脖颈上青筋暴起,像盘踞的蚯蚓。
他霍然转身,眯眼朝后方望去。
只见灰蒙蒙的地平线上,黑压压一片人马正势如奔雷般碾压而来,铁蹄踏起滚滚烟尘,仿佛墨色潮水漫过堤岸,无声却汹涌,所过之处草木尽折,大地嗡嗡震颤。
他当场气得两眼发赤,鼻孔怒张,呼哧呼哧喷着粗气。
“哪来的野军?!哪个不开眼的把守关隘的混账放他们进来的?!谢侯呢?谢侯人呢?!他人在哪儿?!速速给老子滚过来!”
“回大将军,谢侯……谢侯他此刻正在前面督战攻城,就在东门箭楼底下呐。”
“蠢货!废物点心!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腌臜东西!”
拓跋洪抄起腰间乌金马鞭,“啪”地抽在青砖地上,火星四溅。
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乱跳,疯了一样策马疾驰,直冲至谢侯面前,猛地勒住缰绳,战马长嘶人立而起。
他翻身下马,一步跨到谢侯跟前,左手一把揪住对方前襟,右手马鞭直直戳着他鼻尖,唾沫星子喷溅,破口大骂。
“你不是拍着胸脯、赌着脑袋、当着全军的面说景朝的兵全在边关喝西北风、啃沙砾、冻掉手指头吗?!那你倒是给老子说说清楚。那后头这批人,是打哪儿钻出来的?!是从灶王爷的锅里蒸出来的?还是从阎王爷的册子上借来的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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