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末,没有日期,只有那个力透纸背的“敛”字。
谢韫仪握着信笺,指尖微微颤抖。
他要去北境了,在那凶险未卜的战场上,他将最贴身的暖裘留给她,将象征信任的信物交托给她信赖的人,将他亲手雕刻饱含心意的玉扣送给她……
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无论前路如何,他心中始终有她,也是在告诉她,他将后方,将他最珍视的人和事,托付于她。
她打开那个锦囊,里面果然是一枚羊脂白玉扣,雕成简单的如意云纹,玉质温润,雕工确实不算顶尖,但线条流畅,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谢韫仪将玉扣紧紧握在手心,另一只手抚过那件银狐裘披风,柔软的触感,带着他的牵挂,熨帖着她的心。
担忧、牵挂、不舍、感动……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眼中氤氲的水汽,又被她强行压下。
她不能乱,不能慌。
他在前方征战,她在后方,必须稳住。
他要她守好家业,她便要将谢家经营得铁桶一般,他要她诸事顺遂,她便要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不让他有后顾之忧。
“姑娘……”兰香见她久久不语,眼中含泪,轻声唤道。
谢韫仪深吸一口气,将玉扣小心收起,把信仔细折好,与之前的信放在一起,锁入一个紫檀小匣中。
然后,她拿起那件银狐裘披风,轻轻披在身上。
柔软的绒毛贴着肌肤带来融融暖意,仿佛他就在身边。
“我没事。”
她对兰香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泪光,却异常明亮坚定,“去告诉文公和七叔公,今年祭祖,一切从简,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废。另外,从我的私库里,再拨一笔款子,加购粮米、药材、棉衣,秘密存入库中。周校尉那边的训练,再加紧些。还有,族学里那几个对兵法感兴趣的孩子,挑出来,我亲自考较。”
“姑娘,这是要……”
兰香有些不解,年关将近,姑娘怎么突然又提起备战之事?
“北境恐有战事,江大人年后或将赴边监军。”
谢韫仪的声音平静:“我们帮不上前线什么忙,但至少,要保证后方稳固,粮草充足,人心安定。万一……万一战事不利,波及中原,我们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她却感觉不到冷。
“去办吧。”
谢韫仪轻声吩咐,目光望向北方,那里是京城,是边关,是他即将奔赴的战场。
“是,姑娘!”兰香郑重应下,转身离去。
雪花无声飘落,覆盖了庭院,覆盖了屋瓦,也覆盖了这座刚刚经历风波、正在艰难重生的城市。谢韫仪独立窗前,银狐裘在身,衬得她容颜越发清丽,眸光越发沉静坚毅。
陈郡的棋局,已然落定。
瑞雪兆丰年。这场冬雪,或许能掩去旧岁的血污与尘埃,孕育出来年的生机与希望。
而她与他,各自在属于自己的战场上,为了共同期待的明天,努力着,坚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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