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的雪,纷纷扬扬下了一夜,将陈郡裹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
谢府上下虽然因谢翰之之事一切从简,但年节的气氛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依然悄然弥漫。
仆役们清扫着庭院积雪,厨房里飘出蒸年糕的甜香,孩子们偶尔压抑不住的嬉闹声,为这座沉寂已久的府邸添了几许生气。
然而,这份表面的祥和,很快被一封来自京城的密信打破。
信是文公通过旧日同年、如今在户部任职的一位友人辗转送来。
“狼枭”案的关键人证一对兄弟,在由皇城司秘密关押、准备移交三司会审的前夜,于守卫森严的诏狱中,暴毙身亡!死因蹊跷,初步查验竟似中毒,但看守严密,饮食皆经检查,如何中毒,尚未查明。
其弟因年幼,关押在另一处,暂时无恙,但已吓破胆,神志不清,问不出太多东西。
此事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陛下震怒,严令彻查,而那位因“狼枭”曾激烈反扑的侯爷,在此时突然病重,闭门谢客。
朝堂之上,暗流汹涌,人人自危。
信末,文公的友人忧心忡忡地写道:
“……此案盘根错节,牵涉之深,恐非一朝一夕可解。江大人处境维艰,东宫亦受掣肘。山雨欲来,贤侄女身处陈郡,亦需万分谨慎,谢家经不起再起波澜。”
谢韫仪看完信,沉默了许久。
人证在诏狱中被灭口,幕后黑手的能量,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竟然能渗透到皇城司看守的诏狱。
这不仅是对江敛的挑衅,更是对皇权的蔑视。
皇帝的态度转变,耐人寻味,是起了疑心,还是迫于压力,或是另有打算?
江敛……他此刻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人证在他手中出事,无论原因为何,他都难辞其咎。
政敌的攻击,皇帝捉摸不透的心思,他如同走在悬崖边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担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谢韫仪的心脏。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依旧飘飞的细雪,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温润的玉扣。
他信中说已有转机,可这转机尚未明朗,便又生如此巨变。
他让她勿以为念,可她如何能不念?
不,她不能只是担忧。
她必须做些什么,哪怕能帮他分担一丝一毫的压力也好。
谢韫仪回到书案前,铺开纸笔。
这一次,她没有给江敛写信——此时写信,恐怕难以送达,即便送达,也可能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提笔,开始给文公那位在户部的友人回信。谢家愿主动捐出部分族产,充作军资,以备北境可能之战事,并愿意在陈郡设立粥厂,接济因北境动荡可能南下的流民,以表谢家忠君爱国、抚恤百姓之心。
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在“狼枭”案陷入僵局,江敛处境艰难,皇帝态度暧昧之时,谢家这个戴罪立功的家族,主动捐资助饷、安抚流民,既是在向皇帝和朝廷表忠心,也是在为江敛分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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