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河镇。
六个小时的车程把陈阳和赵嫣然从城市带到了西南边境的山区。
越往西走,路越窄,两侧的山越高,手机信号的格子一格一格地往下掉。
到了石河镇外围的时候,信号只剩下了一格。
赵嫣然在副驾驶上把手机屏幕看了一眼,嘴唇紧了一下。
“估计进了镇子之后就没信号了。我的隐蔽通讯设备走的是专用频段,不受影响。但你跟外面的联系会断。”
陈阳把车停在了镇子入口的一棵大树旁边。
镇子很小。
一条灰扑扑的主街从东头通到西头,街两边是低矮的砖房和几家铺面,有一家杂货店、一家饭馆、一个农资站。
下午两点多的阳光照在街面上,街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在走动。
一辆摩托车从他们旁边突突地开过去,骑车的人扫了他们一眼,没停。
赵嫣然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深吸了一口气。
“从现在开始,你叫我雨婷,我叫你正阳。”
“好。”
“自然一点。你脸上那个表情太严肃了。你是来谈生意的药商,不是来打架的。放松。”
陈阳的嘴角动了一下。
“这样?”
“勉强。走吧。”
两个人下了车。
陈阳提着那个装了药材样品和工具的黑色旅行包,赵嫣然挎着一个商务手提包,两个人并肩往镇子里走。
走到主街中段的时候,路边一家茶馆的门口蹲着两个男人。
一个胖,一个瘦。
胖的在剥花生,瘦的在抽烟。
看到陈阳和赵嫣然走过来的时候,瘦的那个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眯着眼打量了他们一番。
“外地来的?”
赵嫣然笑了一下,态度自然大方。
“是啊,从东边来的。我男朋友做药材生意的。我们听说石河镇这边有好的高山药材渠道,过来看看。”
瘦的男人上下打量了陈阳一眼。
“做药材的?找谁?”
“方老板。有朋友介绍过。”
瘦的男人把烟重新叼回嘴里,跟胖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方老板不是谁都能见的。你们有他的联络方式吗?”
赵嫣然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名片上印着“李正阳,私人药材鉴定与收购”的字样,
瘦的男人接过去看了一眼,把名片翻了个面又看了看。
“等着。”
他起身走进了茶馆,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出来了。
“方老板让你们过去。我带路。”
两个人跟着瘦的男人穿过主街,拐进了一条小巷,又走了大约五分钟,到了镇子西北角的那处大院门口。
院墙很高,灰色的砖砌的,墙头上嵌了碎玻璃。
大门是两扇铁门,一扇开着。
门口站着两个人,都穿着迷彩裤子,黑色短袖,腰间鼓鼓囊囊的。
瘦的男人跟门口的人打了个招呼,指了指陈阳和赵嫣然。
“方老板叫过来的。”
门口的人点了下头,让开了路。
走进大院的时候,陈阳快速地用余光扫了一圈。
院子不小,中间是一块空地,停了三辆皮卡车和两辆面包车。
左边是一排平房,右边是一栋两层的小楼。
小楼的二楼有灯光。
东侧有一扇窄门,通向外面的山坡。
跟苏媚标注的地图一致。
瘦的男人把他们带到了小楼一楼的一间会客室里。
会客室里摆了一张长条桌,桌上有烟灰缸、茶壶和几只白瓷杯。
墙上挂了一幅山水画,画框歪了一点。
“坐吧。方老板一会儿过来。”
瘦的男人退了出去。
赵嫣然在桌边坐下来,身体微微往陈阳那边靠了一点,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自然一点。”她用几乎听不到的气声说了一句。
陈阳没有躲,反手拍了拍她放在他胳膊上的手。
过了大约十分钟,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圆脸,板寸头,穿着一件格子衬衫,袖子挽到了肘部,露出了小臂上的一道长疤。
他不是方栋梁。
“二位好。我叫马健,方老板手底下管事的。方老板今天有事在忙,让我先招待你们。哪位是李正阳?”
陈阳点了一下头。
“我是。”
马健在对面坐下,倒了两杯茶推过来。
“李先生从东边来的?做药材鉴定收购?你们东边的药材市场我不太了解,说说你们主要收什么品种?”
这是第一道试探。
陈阳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声音从容。
“看品种,看品质,看年份。一般的种植药材我们不做,只收野生的。高山品种为主,雪线附近出产的东西最受我们客户欢迎。具体品种的话,雪参、高山灵芝、冰原白蘑、还有一些你们这边特有的东西。”
马健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你自己懂鉴定?”
“这是我的本行。我学了十几年的中药材鉴定。”
“证明一下?”
“怎么证明?”
马健从桌。
“这三块东西,你给我看看分别是什么。”
陈阳没有伸手去摸。
他先低头靠近闻了一下,然后拿起最左边的一块放在手心里掂了掂重量,用指甲在断面上轻轻划了一下。
“最左边这块是五年生的野参切片,产地应该在海拔两千五到三千米之间。中间这块颜色和密度都不对,是人工种植的普通参片染了色冒充的,不值钱。最右边这块比较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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