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最右边的那块拿起来,在灯光下转了一个角度。
“这是三七的根茎部分,但切法不对。正常的三七切片是横切。这块是斜切的。斜切三七的目的是增加断面面积,用来冒充更大个头的三七卖高价。”
马健的眼睛在他说到第二块的时候就已经变了。
三块东西里面夹了一块假货,是他故意放的试探。
能一眼看出来的人极少。
“你确实是行家。”马健把布包收了起来,语气换了一种味道,“外面跑来石河镇找方老板的人不少,十个里面九个是嘴上吹的。你是到现在为止第一个三块东西全说对的。”
赵嫣然在旁边笑了一声,手臂自然地挽住了陈阳的胳膊。
“我跟你说了吧,我家正阳在这行里真的是一把好手。不用怀疑。马先生,方老板什么时候能见我们?我们这次来是带着诚意的。”
马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陈阳。
“你们先在这边住一晚。方老板说了,明天他亲自见你们。”
当天晚上,陈阳和赵嫣然被安排住在了一楼尽头的一间客房里。
一间房,一张床。
赵嫣然关上门之后,声音压到了最低。
“一间房。情侣身份。分开住他们会起疑。你睡床,我睡地上。”
“地上太凉。你睡床,我坐椅子上。”
两个人无声地对视了三秒。
“行。你坐椅子上。”
夜里大约两点的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喊声。
陈阳立刻从椅子上睁开了眼。
赵嫣然也从床上坐了起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门外有人在跑,有人在喊“快叫马哥过来”。
然后是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像是有人摔倒了。
陈阳走到门边,把门开了一条缝。
院子的空地上亮着一盏灯。
灯光下,一个男人躺在地上,全身抽搐。
嘴唇发紫,四肢痉挛,白沫从嘴角溢出来。
马健从二楼跑下来,蹲到那个人旁边,慌里慌张地掐人中。
“怎么回事?他怎么了?”
旁边一个人急吼吼地说:“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倒了,浑身抖,嘴里冒白沫子。”
“快叫大夫!”
“镇子上没有大夫啊马哥。最近的诊所在县城,开车要两个多小时。”
马健的脸色铁青。
陈阳看了三秒。
那个人的症状他熟悉。
嘴唇发紫、全身痉挛、口吐白沫。
是急性中毒的表现。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赵嫣然在后面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干什么?”
“那个人中毒了。不救的话十分钟之内会死。”
赵嫣然的手指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陈阳快步走到了空地上。
马健抬头看到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出来了?”
“让开。我会医。”
马健迟疑了一秒,起身让开了位置。
陈阳蹲下来,一手按住中毒者的寸口脉搏,另一手翻开了他的眼皮。
脉搏极弱,瞳孔散大。
他迅速从口袋里抽出了两根随身携带的银针,在中毒者的人中和内关两个穴位上同时扎了下去。
进针极快,手法极准。
扎完两针之后,他用拇指按住了中毒者胸口正中的膻中穴,有节奏地按压。
三下,五下,七下。
中毒者的身体抽搐的幅度明显减轻了。
陈阳又在他的足三里和太冲两个穴位上补了两针。
四针下去,中毒者的呼吸从急促变成了缓慢,白沫也止住了。
嘴唇的颜色开始从紫色慢慢回转。
院子里所有的人都看着这一幕。
马健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震惊,再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审视。
陈阳把银针取了出来,站起身。
“暂时稳住了。但毒没有清干净,需要催吐加解毒的药。你们院子里有没有绿豆和甘草?”
马健点了下头。
“厨房有绿豆。甘草我去问。”
“绿豆煮水,甘草泡水。两样混在一起给他灌下去。一个小时内灌两碗,够他把胃里的毒排出来。”
马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不只是药材鉴定的行家。你还是个大夫?”
陈阳用手帕擦了擦手指上沾的白沫。
“会一点。家传的本事。”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钟。
二楼小楼的窗户在这个时候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站在窗后面,灯光映着半张脸。
四十多岁,方脸,下巴上留着一撮短胡子,眼窝很深,目光沉甸甸的。
他站在窗后面看了院子里的一幕,然后慢慢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冷不热的,带着一种打量猎物的味道。
马健抬头看到了窗户里的人,立刻紧了身子。
“方老板。”
方栋梁没有理会马健,他的视线落在了院子中间站着的陈阳身上。
两个人的目光在夜色中对上了。
方栋梁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先生的手艺不错。药能看,病也能治。我这里正好缺一个像你这样的人才。明天不用等了,现在上来。咱们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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