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走上二楼的木质楼梯,每一级都发出吱呀的响声。
走廊尽头的房门敞着半边,里面有灯光漏出来,暖黄色的,照得走廊地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光影。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屋子里的布置很简单,一张红木书桌,一把老式的皮面转椅,靠墙有一个铁皮柜子,柜门上挂着一把小锁。
方栋梁就坐在书桌后面。
他的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手指在烟身上慢慢地搓着,眼睛盯着门口。
那双眼窝很深的眼睛在灯光下暗沉沉的,看人的时候不急不慢,带着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耐心。
“进来坐,李先生。”
声音不大,语调平稳,跟他在窗户后面说话的那个调子完全一样。
陈阳走进去,在书桌对面的木椅上坐了下来。
方栋梁把烟搁在了桌面上,从旁边拿起一个紫砂壶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来。
“喝吗?”
“谢谢方老板。”
陈阳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茶水温热,带一股老树普洱的陈香。
方栋梁不说话,就那么坐着看着他,看了有大半分钟。
这种沉默在这个环境里压得人发慌,院子外面夜虫的叫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陈阳放下茶杯,坐姿没有变。
方栋梁终于笑了一下,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李先生,你刚才给我手底下那个人扎针的时候,我在楼上看了全程,从头看到尾。”
“方老板过奖了,急救的手艺算不上什么本事。”
“你谦虚,那不叫算不上本事,那叫大本事。”方栋梁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我干这个行当七八年了,手底下养了几十号人,有一个算一个,受过伤中过毒的不下十回了,每次都得把人送去两个多小时车程外的县城医院。”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陈阳脸上扫了一圈。
“你四根针下去,人就稳住了,马健到现在嘴都没合拢过。”
“因为那个人中的毒不算复杂,应该是乌头碱类的生物碱中毒,发作急但机制清楚,处理起来有固定的套路。”
方栋梁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乌头碱?”
“对,你的人今天晚上是不是吃过什么东西,或者接触过什么外用的药物?乌头碱这种东西在你们西南山区的植物里很常见,草乌、川乌的根茎里都有,服用过量或者皮肤大面积接触都能引起急性中毒。”
方栋梁没有接话,但眼神里的审视减轻了一个层次。
他站起身来,绕过书桌走到了陈阳侧面,从铁皮柜子旁边拿了一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这个距离不到一臂。
陈阳能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木头气息。
“李先生,你给我说说你自己的事吧。”
“方老板想了解什么?”
“你怎么入的这一行?”
“家传的本事,我父亲做了一辈子的药材鉴定和收购,我从小跟着学。”
“你父亲现在在哪儿?”
“去世了,几年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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