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和刘放争,因为他知道,争这些口舌,没有用。
朝会最后在曹叡烦躁地一摆手中散了。
半个时辰后,含章殿偏阁。
陈群换了常服,以私人的名义求见曹叡。他没替贾诩辩一句忠心,也没有长篇大论,只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折,双手呈了上去。
曹叡接过密折,才扫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那已经不像奏折,更像一本催命账。
陈群在折子里,列的是兵部、户部、度支尚书三处衙门刚汇总上来的数据:
“颍川、汝南等中原四大屯田区,今岁因强征民夫修筑防线,荒废田地四成,产出锐减十二万石。”
“兖州、徐州兵源枯竭,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丁壮,已十抽其七。地方郡县已无兵可征。”
“若同时维持并州防备鲜卑、合肥抵御东吴、许昌防备蜀汉三线作战……每月粮草缺口,高达二十七万石。国库现存粮草,不足以支撑至今年秋收。”
陈群跪在
“陛下,刘放大人说的对,大魏的尊严不能丢。可是……大魏,没钱了,也没人了。”
缺口大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群没有替贾诩说半句好话,他只是把贾诩没法明说的原因,明明白白摆到了曹叡面前。
大魏,已经撑不住了。
朝中两派的角力越来越狠。刘放一党天天往含章殿递弹劾贾诩的奏折,甚至要求满门抄斩;华歆、陈群一派则不断通过各种渠道,提醒曹叡:“自断股肱之臣,乃亡国之兆。”
整个洛阳都在等。
等贾诩反击,或者等贾诩下狱。
可谁都没想到,这位大魏第一毒士什么都没做。
他只上了一封辞表。
那封辞表写得很平,没有一句替自己辩解的话,没有求情,也没有控诉刘放。更没有提宛城,提刘禅,提那道退守之议。
他只在辞表里写道:“臣年老体衰,眼疾加重,夜不能寐,昼不能视。已无力为朝廷效命,唯恐尸位素餐,误国误民。乞请陛下开恩,准臣致仕归乡,了此残生。”
曹叡收到这封辞表后,在含章殿坐了整整一天。
他不吃不喝,只盯着那几行字,想从里面找出贾诩以退为进的痕迹,找出别的心思。
可什么都没有。
那就像一个真正将老之人发出的一声疲惫叹息。
第二天清晨,曹叡下旨了。
“准太尉贾诩辞去本兼各职。然太尉乃三朝元老,劳苦功高,归乡路远,恐不胜跋涉。特赐城东大宅一座,着其居于京中,颐养天年。无旨,不得随意出城。”
……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