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席上,合众社的记者举着话筒,眼睛瞪得溜圆。他旁边是美联社的记者,手在速记本上飞快地写,字迹潦草得像心电图。
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主持人——就是那个刚才还在激情澎湃地描述“星条国心跳”的迈克——此刻站在转播车里,耳机挂在脖子上,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泼了盆冷水。导播在耳机里喊:“切回演播室!切回演播室!”
迈克没动。不是抗命,是没听见。他盯着音频控制台的跳灯,那旋律还在响。
“迈克!”导播的声音炸了,“切!”
迈克回过神来,戴上耳机,清了清嗓子。
“听众朋友们——呃——看来我们的‘探险者’给大家准备了一份特别的惊喜。这是一段——呃——文化问候旋律,来自东方。是的,这正是星条国开放包容精神的体现。我们稍后将为您带来更多解读。现在——现在请继续收听——”
他把信号切回演播室。演播室里,备播主持人正在放音乐。一首轻快的爵士乐,跟叮叮咚咚的电子音完全不搭,但好歹是音乐。
纽约,时报广场。
大喇叭里,统领的声音结束了。爵士乐响起来。
广场上的人还没散。有人仰着头看广告牌,有人低头调收音机,有人互相问:“什么情况?”
一个小孩拽他妈袖子:“妈妈,不是说有星星的声音吗?”
他妈张了张嘴:“这个——这个就是吧。”
“这是音乐。”
“太空音乐。”
小孩皱着眉头想了想:“跟洒水车似的。”
他妈没听懂。旁边一个戴棒球帽的老头倒是听懂了,嘟囔了一句:“洒水车?哪儿有洒水车放这个?”
更远的地方,那个擦鞋匠坐在街角,收音机音量调小了一点,但没关。他把刷子捡起来,在鞋上抹了两下,又停了。
“你录了没?”西装男问。他还坐在擦鞋摊上,一只脚光着,另一只脚穿着鞋。
“录不了。但记住了。”擦鞋匠说,“叮叮咚咚,叮叮咚咚。跟唐人街那家中餐馆放的曲子似的。”
西装男愣了一下:“中餐馆?”
“对。老陈餐馆。他们家过年老放这个。”
“别扯了。卫星上怎么会有中餐馆的曲子?”
“我没说卫星上有中餐馆。我是说这个调子——”擦鞋匠又哼了两句,“就是这个。一模一样。”
伦敦,特拉法加广场。
戴礼帽的老绅士把收音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看,又贴回去。假牙在嘴里动了一下。
“天哪,”他对旁边的人说,“天上那个东西——在唱民谣?”
旁边一个年轻人皱着眉头听了一会儿。
“这旋律——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哪儿?”
“唐人街。一个中餐馆。老板老哼这个。”
“别扯了。”
“真的。就叫什么花什么草——”
“兰花草。”
说话的是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怀里抱着一本书,封面上写着《东方民歌集》。
“《兰花草》。龙国民歌。我教音乐史,这个调子我讲过。”
广场上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在听那个叮叮咚咚的旋律。它不慌不忙地循环着,一遍,又一遍。像一个人在哼歌,哼完一遍从头再来,不紧不慢。
伦敦的听众不知道,此刻龙国大地上的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三岁小孩,听到这个旋律都会立刻往路边跑。那是洒水车来了。
但星条国的听众不知道。高卢鸡的听众不知道。约翰牛的听众也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星条国放了一颗卫星上去,卫星在天上放了一首龙国民歌。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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