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洛杉矶城郊的灯火在晨曦中渐渐暗淡。远处的山峰上,一架飞机拖着白线往北飞去。地面上,车辆开始多起来,上班的人开始出门了。
艾伦看着这一切,像是在看一幅画。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世界早该被毁了。
他想起星条国和龙国之间的那些仗,想起自已写过的那些报告,想起上司的红笔批语。
龙国那个怪物,它用的是什么科技?没有理论支撑,没有数学推导,没有工程师该有的严谨——他们的工程师靠的是试错,靠的是经验,靠的是那些像巫术一样的东西。
但那些巫术管用。
他们的火箭飞得更高,飞机飞得更快,枪打得更远。
他们的科学家蹲在泥地里画图纸,他们的工人用手工打磨零件,他们的士兵拿着那些像玩具一样的武器,把星条国的精锐部队打得满地找牙。
艾伦见过。
他在太阳岛上见过。
那一夜,三架战机的通讯频道在同一时间安静下来。
三声“咔嗒”。
艾伦记得那个声音,比噩梦还清晰。
他转过身,走回控制台前。屏幕上那行警告还在,白的底,黑的字,冷冷地挂着。
艾伦伸出手,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三厘米处。
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嘴咧着,眼睛却没笑。
“守护者?”他说,“伪善。”
他的手指落下去,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
“我听到了你们的警告。但我选择回答。”
艾伦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敲得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个词的分量。
他写到龙国的那些武器,写到他亲眼见过的那些“无法解释”的现象,写到星条国派了多少人去偷图纸,写到他被上司痛骂“缺乏事实依据”。
他写到太阳岛上,三声“咔嗒”之后的死寂。
他写完之后,检查了一遍,把星条国的坐标附上,把龙国的坐标也附上。他把所有能说的信息都放进去了,精确到经纬度,精确到文明电磁特征谱。
他点击了发送。
信号室里的那台大功率发射终端,红灯亮了。
艾伦看着那盏红灯,脑子里的想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知道自已在干什么,知道这封信发出去意味着什么——但这个念头没有让他停下来,反而让他激动得手指发抖。
他已经想好了,如果龙国的人在废墟里活下来,那就不是他们星条国的错,因为警告上写得很清楚了。如果所谓的高维文明降临,用他们那套宇宙法则“清理”掉世界的异端,那也是更好的结局——重建,重生,在废墟上建立真正的秩序。
艾伦想得手都抖了。
红灯跳了两个小时才灭。
艾伦靠在椅背上,汗把衬衫浸透了,黏在皮椅上一片冰凉。他呆了很久,从抽屉里又拿出半瓶两天前开的威士忌,倒了大半杯咕咚咕咚灌下去,呛得他咳了几声,眼泪都出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终端显示器,那行字还亮着——“发送成功”。
艾伦把记录清干净,把终端关了,站起来走到窗边。
洛杉矶的太阳刚刚升起来,照在城市上,金灿灿的,看着跟平常一样。街道上车流开始多起来,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路口等红灯。
艾伦看着窗外,像在看一部已经结束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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