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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问途寻历 尘路流民(1 / 2)

开篇·残城暮色,寒火流民

苍剑界,西境,落剑城。

这座曾经扼守万剑山脉西侧要道、以剑市繁华闻名、往来剑修络绎不绝的雄城,如今早已褪去了昔日的荣光,只剩下满目疮痍与沉郁的死寂。

高大的青钢城墙被百年魔气侵蚀得斑驳发黑,墙面上布满深可见骨的剑痕、爪印、撞击痕迹,那是无数次魔物攻城留下的印记。城头的箭楼半数倾颓,断裂的木梁垂落半空,在风里发出吱呀摇晃的声响,像是垂死者无力的呻吟。原本刻满防御剑纹的城门歪斜半开,铜环锈死,门板开裂,只余下两名衣衫破旧、手持锈剑、面黄肌瘦的守城兵卒,有气无力地倚着门柱,眼神麻木地望着远方暗蓝色的天空。

城中街道宽阔却冷清,昔日鳞次栉比的剑铺、器坊、酒肆、客栈、丹药堂,十之八九早已关门落锁,门板上布满裂痕与黑褐色的旧血迹,窗棂破碎,牌匾掉落,风吹过街巷,卷起满地枯叶与灰尘,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天地在低声呜咽。偶有几家勉强开门的小店,也只是缩在柜台后,用警惕而疲惫的目光打量着寥寥无几的行人,不敢高声说话,不敢点亮灯火,生怕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夕阳缓缓沉入万剑山脉之后,暗蓝色的天幕被染成一抹压抑的暗红,两轮清冷的明月尚未完全升起,天地间的光线一点点昏暗下去,寒意顺着街巷蔓延,钻入每一个人的骨头缝里。

街道上的行人寥寥,大多行色匆匆,身背剑匣,腰间挂着简易的行囊与干硬的饼食,一看便是赶路的剑修。他们步履急促,眼神警惕,不敢在城中多做停留,仿佛多停留一刻,便会有灭顶之灾降临。

真正打破这座残城死寂的,不是剑修的脚步声,也不是城门开合的声响,而是城门口、街角、废墟旁那一群群蜷缩在一起的平民。

他们是流民。

是家园被毁、亲人陨落、无处可去、无路可走的流民。

张小凡一袭青衫,缓步走在落剑城的主街上。

他收敛了周身所有气息,将青冥剑意、天地法则、浩然正气尽数隐藏,只化作一位普普通通、气质温润的云游书生,眉眼清淡,步履从容,不引人注目,却能将整座城池的悲苦与绝望,尽收眼底。

这是他踏入苍剑界的第三日。

三日来,他一路向西,途经三座城池、十余座残破村落,所见景象,大同小异。

宗门覆灭,剑修凋零,魔物横行,大地荒芜,而最让他心沉如铁、难以释怀的,不是破碎的山川,不是断裂的剑道传承,而是这些流离失所、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平民。

他们之中,有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老者,有怀抱婴儿、满面愁容的妇人,有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孩童,有失去手臂、眼神空洞的壮年男子,有被魔气侵蚀、浑身伤痕的妇人少女。他们或蜷缩在墙角,或围坐在微弱的火堆旁,或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手中拿着粗糙发黑的麦饼,或是一碗清可见底、几乎没有米粒的稀粥,默默吞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麻木、疲惫、绝望,以及一种对未来彻底失去期盼的死寂。

偶尔,有孩童饿得忍不住啼哭,母亲会立刻惊慌地捂住孩子的嘴,用带着极致恐惧的目光飞快扫视四周,生怕哭声引来城外的魔物,或是惹来城中那些自顾不暇的剑修与世家子弟的厌烦。

孩子的哭声被硬生生憋回去,只留下细碎的呜咽,在冷风中显得格外凄凉。

张小凡走到城门口最大的一片空地旁,缓缓停下脚步。

空地上,密密麻麻聚集着上百名流民,他们大多是从落剑城周边数十里内的村落逃来的。家园被魔物焚毁,田地被践踏,亲人被吞噬,房屋被摧毁,他们一无所有,只能一路辗转,一路逃亡,一路挣扎,来到这座尚且还有一丝微弱防御、没有彻底陷落的城池,寻求一丝渺茫的生机。

火堆在空地中央微弱地燃烧,木柴潮湿,火苗细小,噼啪作响,却烧不出半点暖意,只能在这片昏暗之中,勉强照亮一张张憔悴而绝望的脸。

火堆旁,一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手掌布满老茧的老者,正用一根粗糙的木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火堆。火苗舔舐着几块发黑干枯、早已没有半点肉屑的兽骨,却连一丝油星都烧不出来,只能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老者身旁,依偎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衣衫破烂,露出冻得发红的胳膊与小腿,头发枯黄杂乱,小脸蜡黄消瘦,唯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是黑暗中残存的一点星光。她紧紧抱着老者的胳膊,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目光望着街道尽头那片沉沉的暮色,口中用细弱而期盼的声音,喃喃低语:

“爷爷……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呀……我想回家……”

老者身躯猛地一颤。

他低下头,用粗糙而干裂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小女孩枯黄的头发,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仿佛生怕一用力,就会碰碎这具瘦弱的小身子。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无奈,却又要强装出平静与希望:

“快了……阿禾乖……再等等……等那些剑修仙长们把魔物打跑了……我们就回家……”

可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家,早已没了。

村子没了,田地没了,亲人没了,连那片曾经生活了一辈子的土地,都已经被魔气与尸骨覆盖,再也回不去了。

那句“快了”,不过是他用来欺骗孙女,也用来欺骗自己的谎言。

张小凡静静看着这一幕。

青衫之下,那双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眸之中,悄然掠过一丝极淡、却极沉的动容。

他见过双界覆灭之危,见过魔潮席卷大地,见过血流成河、生灵涂炭,见过宗门血战、壮士殉道。可无论多么惨烈的战斗,多么绝望的局面,终究还有修士挺身而出,还有强者守护一方。

而眼前这些平民。

他们没有修为,没有剑道,没有神通,没有自保之力。

他们只是最普通、最平凡、最无辜的苍生。

他们不明白何为混沌裂缝,不明白何为噬剑界,不明白何为域外之主,不明白何为剑道浩劫。他们只想安稳度日,只想吃饱穿暖,只想家人平安,只想有一间遮风挡雨的屋舍,有一片可以耕种的田地。

可就连这最微小、最朴素的愿望,都成了奢望。

张小凡缓步走上前。

他脚步轻缓,气息温和,没有半分威压,没有半分凌厉,像是一阵温柔的风,靠近这片被悲伤与绝望笼罩的角落。

“老人家。”

他微微躬身,语气温和平淡,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安定下来的力量,“叨扰了。”

老者抬起头。

昏花的老眼落在张小凡身上。

眼前这位青年一身青衫,气质温润,眉眼干净,神色平和,不像是凶神恶煞的魔物,不像是冷漠自私的世家子弟,也不像是满身杀气的流浪剑修,倒像是一位从远方而来、心怀善意的读书人。

老者眼中那根深蒂固的警惕,稍稍褪去了几分。

他撑着地面,艰难地直起一点身子,沙哑着嗓子点了点头:“先生……有事?”

张小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怀中取出两枚干净洁白、散发着淡淡麦香的白面馒头,轻轻递到老者与小女孩面前。

在这个连粗粮都难以奢求的乱世,这两枚馒头,已是难得的珍馐。

小女孩眼睛瞬间一亮。

那是饥饿到极致、见到食物时本能的光芒。

她下意识地伸出小手,想要接过,却又猛地想起什么,怯生生地抬头看了看老者,直到老者轻轻点了点头,她才小心翼翼、如同捧着珍宝一般,接过馒头,捧在小小的手心里,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没有狼吞虎咽,没有争抢哭闹。

只有一种长久饥饿之后,对食物格外珍惜的安静与乖巧。

老者也接过馒头,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他对着张小凡,艰难地拱了拱手,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感激:“多谢先生……多谢先生……老朽……老朽代小孙女,谢过先生恩德。”

“举手之劳。”张小凡微微摇头,在老者身旁一块相对平整的青石上坐下,目光温和地扫过空地上那些流民,语气平静地开口,“我是一名云游之人,初来这片大陆,对各地情形不甚熟悉,心中有几件事,想要向老人家请教。”

老者连忙道:“先生但问无妨……只要老朽知道,一定如实告知。”

中卷·遍询历练路,尽是生死行

张小凡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问出了他此行最关心的第一件事。

“老人家,我一路走来,见这片大陆魔物横行,城池残破,百姓流离,心中甚是不安。我想请问——如今这苍剑界,除了一些零散的云游修士之外,可还有各大宗门、世家、剑庄的弟子,组成队伍,外出历练、修炼、斩杀魔物、守护一方?”

“历练……”

老者听到这两个字,手中的馒头微微一顿,眼中瞬间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悲凉,有敬佩,有怀念,有惋惜,更有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沉重。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耗尽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让他本就佝偻的身躯,显得更加苍老。

“先生……你是远方来的人,不知道我们苍剑界昔日的样子啊……”

老者望着远方连绵如剑的万剑山脉,目光悠远,像是回到了百年之前,那段平静而繁荣的岁月。

“百年之前,浩劫未起,魔物未临,万剑祖庭剑气冲霄,七大宗门威震四方,三十六世家传承不绝,七十二剑庄遍布各地。那时候,这落剑城,是何等繁华……”

“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剑修成群结队,叫卖声、谈笑声、练剑声、举杯畅饮声,日夜不绝。城头旗帜飘扬,护城剑气日夜轰鸣,平民安居乐业,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田里有耕种,城中有商贾,学堂有读书,道场有练剑……那才是人间该有的样子啊。”

老者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怀念与向往。

“那时候,像先生你问的这种历练队伍,简直数不胜数。”

“七大宗门,每一年都会派出核心弟子、内门弟子、外门弟子,组成一队一队的历练队伍,进入万剑山脉深处,猎杀高阶妖兽,寻找天材地宝,磨砺剑道心境,检验修行成果。那些弟子,身着统一的宗门剑袍,腰佩锋利长剑,意气风发,眼神明亮,行走在路上,人人敬仰,个个敬畏。”

“三十六世家,也会让族中年轻子弟组队历练,或是进入险地,或是行走四方,除祟安良,积攒功德,提升修为,为家族争光。七十二剑庄,更是以历练为传统,庄中弟子成年之后,必须外出历练三年,不得返回,不得依靠家族,独自在世间闯荡,活下来的,才能成为真正的剑士。”

“还有无数散修,无门无派,无依无靠,便三五成群,七八结伴,组成临时的历练小队,一边斩杀低阶魔物与妖兽,换取灵石与资源,一边修炼精进,寻找机缘。那时候,城外的山道上、密林里、峡谷中,随处可见历练的队伍,随处可见剑光照耀,随处可见少年剑士意气风发的身影。”

“我们这些平民,见到历练的剑修,都会主动让路,主动奉上清水与食物。因为我们知道,他们是未来的希望,是守护这片天地的脊梁,有他们在,魔物就不敢轻易来犯,我们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说到这里,老者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了喉咙,所有的怀念与荣光,瞬间被悲凉与绝望取代。

“可……百年浩劫一来……一切都毁了……全都毁了啊……”

老者的声音颤抖,眼角浑浊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

“万剑祖庭裂缝大开,魔物从混沌之中涌出,它们以剑修为食,以剑道本源为粮,所过之处,鸡犬不留,寸草不生。七大宗门首当其冲,一位位剑祖、剑尊、剑圣,接连陨落,一座座山门被破,一片片道场被焚,一代代传承断绝……”

“到了如今,七大宗门,大半覆灭,残存的几个,也是苟延残喘,弟子死伤殆尽,哪里还有能力派出弟子外出历练?他们能守住自己最后的一点根基,能保住宗门最后一点传承,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三十六世家,更是不堪。百年征战,十不存一,如今整个苍剑界,还能勉强支撑的世家,不过寥寥三两家,全都龟缩在万剑祖庭附近,依靠祖庭残余的剑气庇护,不敢踏出半步,更别说派人外出历练。”

“七十二剑庄,早已成为历史。一座座剑庄被魔物踏平,一本本剑典被焚毁,一位位庄主战死,弟子死的死、逃的逃、降的降、散的散,如今再提起剑庄二字,只剩下一片唏嘘与悲凉。”

张小凡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

他早已料到苍剑界凋零,却没想到,已经凋零到了这般地步。

“如此说来……如今这片大陆,已经几乎没有正规的历练队伍了?”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老者摇了摇头,目光望向万剑山脉深处,声音低沉而苦涩,“只是如今的历练,早已不是百年前的磨砺修行,而是……九死一生的赴死。”

“现在还敢外出、还能外出的队伍,大概只有三类。”

“第一类,是像青云剑派那样,残存宗门的突围队伍、守护队伍。他们不是为了历练而历练,而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收拢幸存者,为了传递消息,为了寻找其他同道,为了守护宗门最后的火种,不得不一路走,一路战,一路杀。每一次出行,都是以命相搏,每一次停留,都可能遭遇魔物围攻,十支队伍出去,能活下来一支,就已经是万幸。”

“第二类,是一些失去宗门、失去家人的年轻弟子、散修。他们心中有恨,有怒,有不甘,不愿意就此屈服,不愿意被魔物奴役,便自发组队,三五成群,拿着破旧的剑,穿着破烂的衣,前往魔物较少的区域,一边斩杀魔物报仇,一边寻找资源修炼。他们修为低微,境界浅薄,没有阵法,没有丹药,没有后盾,遇上稍微强一点的蚀魂魔,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第三类,是万剑祖庭亲自派出的巡查小队、救援小队。他们修为较高,装备较好,有组织,有纪律,会沿着主要官道行走,收拢流民,斩杀零散魔物,传递战场消息,联络残存势力。只是这类小队数量极少,而且大多只在万剑祖庭周围千里之内活动,很少会来到我们这西境偏远之地。”

老者顿了顿,看着张小凡,眼中带着一丝真诚的提醒与担忧:

“先生,你是远方来的人,气质温润,看上去不像是修剑之人,千万不要想着去寻找什么历练队伍,更不要想着外出闯荡。如今的城外,黑风谷、断魂崖、白骨岭、埋剑沟……到处都是魔物,到处都是煞气,就算是剑王、剑尊级别的强者,孤身深入,都未必能全身而退。你留在城中,尚且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出城,怕是……”

老者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言,所有人都明白。

死路一条。

张小凡微微颔首,心中已然了然。

他轻声道:“多谢老人家提醒,我记下了。”

他顿了顿,又问:“那这些为数不多的队伍,一般会走哪些路线?会在哪些城池、据点停留?”

老者想了想,缓缓道:“大多都会沿着通往万剑祖庭的主干官道走。一来,官道相对平坦,便于行军赶路;二来,官道两旁,昔日各大宗门与祖庭,都留下过不少防御阵纹,虽然历经百年侵蚀,大多破损残缺,但多少还能抵挡一些低阶魔物,比野路安全一点点。”

“至于停留的地方,一般都是像落剑城这样,还没有彻底陷落、还有一点守城力量、还有少量平民居住的城池。再或是一些隐蔽的山谷、山洞、古老废墟、废弃山寨,那些地方不容易被魔物发现,适合暂时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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