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当今皇上酷烈的手段,李康是打心里发颤。
君不见,宫门口那些用人皮跟稻草做成的手办娃娃还在那里挂着,他丝毫不怀疑这件事传到皇上耳中,自己跟自己的九族,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李康的嘴唇蠕动了几下,憋出了一句话,为自己狡辩道:“我也是按照祖传的方子做的,就算有罪,也是祖宗们的罪!”
此言一出,朱标是率先忍不住了,抄起旁边桌上的茶壶,劈头盖脸的就砸了过去。
李康不敢躲,被砸了个头破血流,血水混着茶水流了一地,狼狈至极。
“李康,你还真是孝顺!”朱标语气讽刺的说道:“当场请你为太孙诊治的时候,你是大包大揽,信誓旦旦说自己是治疗‘风咳’的圣手,将那祖传的秘方夸到了天上,将你祖宗的医术吹的天下第一。”
“现在出事情了,你又怕担责,怕失了这身官衣、丢了这荣华富贵,居然又将一切扣到了祖宗头上,怪起了祖宗方子的不是,你李康真乃是天下第一的大孝子!”
一旁的孙思邈,也是摇着头,闭上了眼睛。
在没有见到李康之前,他还以为对方只是医术不精,在刚开始交谈的时候,他还只是以为对方只是迂腐,可现在他才发觉,对方只是贪图这太医的名号,以及太医这个身份能带来的荣华富贵罢了。
“一直如此便是对的吗?”孙思邈道:“古时上党地区盛产人参,乃是滋补佳品,王公诸侯将其奉为神药,天下医家也是争相拿其入药,可到了后来,上党地区人参被挖掘殆尽,许多以此人参为主药的方子瞬间沦为废纸,难道天下医家就不治病了?”
“以前有医者会豢养药人,每日投喂珍贵药材让其食用,说是药人的血液也是一味药材,能够滋补气血。”
“可到了后来医者们发现,这就是谬论,药人血液根本无法滋补气血,反倒豢养药人有违人伦,因此这豢养之法也被废除。”
“医术的一个往前发展的过程,是无数医者不断总结、开拓、进步的过程,你一味地抱残守缺,守着所谓的老祖宗秘方不知变通,不知发展,出了事居然还往老祖宗身上推卸,你愧对医者之名!”
孙思邈的一番话,如同古井投石,让李康听得震耳发聩。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爷爷每日在院中忙碌的场景。
他曾好奇地跑去询问爷爷在干什么,爷爷总是告诉他,自己在改良祖传的‘咳疾’药方。
他问为什么要改进,爷爷说这世间的一切都在变化,有些药材已经绝迹,有些药材也因为环境气候变迁,失去了药用价值,他也要让这祖传的药方变一变,好适应时代的发展......
李康低头看向身上的太医服,有些恍惚,“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样?”
他记不清了,也想不起来了。
可能是当初他靠着这祖传的秘方,救了那一位贵人得到赏识,被赏赐了一大笔钱,升了官开始的吧......
可不管是什么时候开始,现在的他终究还是迷失在了名利场中,被心中的欲望腐蚀了双眼,堵塞了心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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