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辞死后,第一年,冬。
沈遂离一边暗中护着陆凛,一边替沈卿辞打理他留下的势力。
身为沈家家主,看似位高权重,实则不过是被困在笼中的鸟,能做的事少得可怜。
所以他需要一个绝对忠于沈卿辞的陆家人,一个能在他触及不到的地方,护住陆凛不被陆家人生吞活剥的人。
而那个人,只有一个。
陆天诀。
沈卿辞亲手安插在陆家的一把刀。
死前,陆天诀已经成了陆长庚跟前最受宠的儿子之一。
两人见面那天,大雪纷飞。
沈遂离穿着一件黑色过膝大衣,身后保镖撑着伞,从漫天飞雪的世界里走出,然后推门而入。
茶馆的门开合间,带进一缕裹着雪粒的寒气。
他站在门口,对着柜台后的老板娘笑了笑,然后径直朝窗边的位置走去。
这是陆天诀第一次见到沈遂离。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视线从沈遂离身上挪开,落在窗外不停飘落的雪上。
好漂亮。
“是很漂亮。”
沈遂离在他对面落了座,听见那声轻叹,便笑着接了一句。
抬眼时,正撞见对面人一闪而过的局促和微微泛红的耳廓。
他眉梢微挑,声音低了几分:“原来不是在说雪吗?”
陆天诀抿唇不语。
他又喝了一口茶,搁下杯子,抬眼望去:“沈总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让你跟着我。”
陆天诀想都没想便拒绝:“那沈总找错人了。”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从沈遂离身侧走过。
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轻描淡写的声音:“如果我说,卿辞会回来呢?”
脚步顿住。
陆天诀侧过头,看向座上的人。
沈遂离端着茶杯,神情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站了片刻,折身回去,重新坐下。
“你想让我做什么?就跟着你?”
“保护好陆凛,别让他死了。”
“就这些?”
“就这些。”
“我跟着你,陆长庚不会起疑?”
沈遂离抬手为他斟茶,笑意不减:“这个你不必担心,在家等着就好。”
陆天诀接过茶杯道谢,他垂着眼,手指无意识的捏了捏耳垂:“嗯。”
—————————
陆天诀来到沈家,管家领他进去。
沈遂离的别院藏在沈宅深处,管家走在前面,穿过几重月门和长廊,青石板路被扫得很干净,两侧的枯山水覆着薄薄的雪。
管家在一处别院门前停下,他站在门外低声交代:“不要乱走动,跟在先生身边就好。”
“嗯。”
陆天诀往里走。
长廊幽深,木质的廊柱被岁月浸染成深褐色,檐角挂着冰凌。
不远处迎面走来一群人,全副武装,白大褂,口罩,护目镜,脚步匆忙。
陆天诀侧身让过,与他们擦肩,消毒水的气味在冷空气里格外刺鼻。
古风古色的别院里,出现这样一群人,实在违和。
他收回视线,走到廊尽头,推开门。
暖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药味。
沈遂离坐在主位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身上披了件深色长衫,手里拿着药片,身侧站着一个医生。
看见陆天诀,他放下药,抬手招了招:“过来坐。”
陆天诀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你生病了?”
“嗯。”沈遂离看着桌上的药片,语气很淡,“生病了。”
陆天诀没有追问。
他以为只是寻常的感冒风寒,过两天便好。
之后的日子,他每天来沈家,将陆凛的近况一一汇报,然后离开。
直到这天。
公司临时通知紧急会议,他提前了整整两个小时到沈家。
管家不在,他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往里走,推开那扇熟悉的门。
屋内空无一人。
那个总是含笑坐在主位上等他的男人,不在。
陆天诀在他常坐的位置上等了整整一个小时,沈遂离还没回来。
他拿出手机,刚准备打字询问,门被人推开了一道缝。
是那个跟在沈遂离身边的医生。
医生看见屋里的陆天诀,动作顿住。
他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将门虚掩,回身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
医生走进来,身后沈遂离坐在轮椅上,被其他医生缓缓推进来。
“来这么早?”
沈遂离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嘴唇的颜色也淡了几分,但他嘴角依旧挂着笑,语气温和。
陆天诀站起身,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公司临时通知的紧急会议,和你约定的时间冲突,所以……”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
沈遂离“嗯”了一声,示意医生将轮椅推到桌前:“其实你不必每天都来,只要陆凛没事,只要确定他一直爱着卿辞,就够了。”
陆天诀喉咙微动,抿唇不语。
医生又倒出两片药递过来。
沈遂离皱了皱眉,还是接过,就着茶水咽了下去。
“先生,茶叶解药性。”
“嗯。”
沈遂离应了一声,闭上眼,轻声说了句:“走吧。”
他很累,又累又疼,说完那两个字,他靠在轮椅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医生为他盖上毯子,又将室内的温度调高了几分。
陆天诀看着沈遂离,他闭着眼靠在轮椅上,不笑的时候,和沈卿辞有六七分相似。
两个人都很美。
只是沈卿辞的美是冷的,像冬天的月,清辉洒下来,触手冰凉。
沈遂离的美是暖的,像春天的风,吹在脸上,又知道它不会久留。
“沈总得了什么病?”他开口询问医生,声音很轻。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沉默了很久,久到陆天诀以为不会得到答案,他才轻声开口:“先生没病,他的身体很好。”
陆天诀没听懂。
因为沈遂离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健康人。
半小时后,沈遂离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看见还坐在椅子上的陆天诀,有些意外:“你不是要开会?”
陆天诀“嗯”了一声,站起身。
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我晚上可以来吗?”
沈遂离看着他,唇角弯起一点弧度,点了头:“当然,我一个人生活了那么久,如果你愿意住进来,我会很开心。”
随口一句调侃,他以为没放在心上。
当当天晚上看到陆天诀拎着行李箱出现在门口时,沈遂离脸上那张永远挂着笑的脸,一抹诧异转瞬即逝。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陆天诀把行李靠墙放好,开口询问:“喜欢吃什么?我安排厨房准备。”
“厨房在哪?我自已做。”
陆天诀脱下西装搭在椅背,回头看他,语气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沈遂离看着他,随后站直身子,转身往厨房走。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厨房,沈遂离挥退了所有人,把整个空间留给他。
陆天诀挽起袖子,从刀架上抽出刀,回头看了一眼靠在门边的人:“沈总吃什么?”
沈遂离盯着陆天诀看了几秒,唇角慢慢弯起来。
“小天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听到这个称呼,陆天诀的耳尖微红。
他抿着唇,回过头,拿起案板上的蔬菜开始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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