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吹熄了灯,在黑暗中躺下。
张让这条路,铺这条路不容易,维持这条路更不容易。
张让那人贪財、多疑、喜怒无常,一句话说得不对,一件事办得不妥,便可能翻脸。
可这条路必须维持下去。
因为在这个朝廷里,没有內廷的消息,外镇的人便是瞎子、聋子。
侯崇的事便是前车之鑑,若不是许攸在洛阳及时得到消息,连夜奔走,侯崇此刻只怕已经在流放的路上了。
许攸闭上眼,他想起自己离开辽西前,刘备与他的一次长谈,嘴角微弯。
那晚刘备说了一句话,他一直记得。
“子远,你在洛阳,比我在这里更危险。”
“我在辽西,手里有兵,身边有人,你在洛阳,四面皆敌,手无寸铁,万事小心。”
许攸当时笑了笑,说:“主公放心,攸这个人,別的本事没有,保命的本事还是有的。”
洛阳这座城,白日里车水马龙、冠盖如云,到了夜里,却像是一头张著嘴的巨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合拢牙齿。
他翻了个身,將这些念头驱出脑海。
睡吧,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信使一路北行,马不停蹄,从洛阳到辽西阳乐城,两千余里,信使跑了十余天。
信送到时,刘备正在察看陷阵营的操练。
高顺到任不过月余,已经从屯民中挑选了五百人。
挑选的標准极为严苛,不看身高,不看膂力,只看两样东西。
一是能不能在听到號令后立刻做出反应,二是能不能在反覆的操练中保持阵型不散。
高顺说,步卒的命脉不是个人的勇武,是集体的服从。
一个人再能打,在方阵里乱动,就是整个阵的破绽。
刘备站在校场边,看那五百人列阵。
月余的训练,还远谈不上精熟,但已经能看出些模样了。
高顺站在阵前,手中握著一面小旗,旗举则进,旗落则止。
五百人隨著旗號起落,齐步推进,脚步落地的声音从最初的杂乱渐渐变得整齐。
高顺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阵列,发现谁慢了半拍,便大步走过去,也不呵斥,只是站在那人面前,一言不发地看著他。
那目光比任何呵斥都让人难受。
刘备正看著,韩当从校场外大步走来,手中握著一封帛书。
“主公,洛阳密信。”
刘备接过信,拆开蜡封,展开竹简。
许攸的字跡跃入眼帘,刘备从头读到尾,面色平静,只在读到某人时,眉峰微微一挑。
他將信读完,收入袖中,对韩当说:“召集眾人,晚间议事。”
是夜,都尉府议事厅灯火通明。
单经、王烈、简雍、程昱、程普、韩当、田豫、徐荣、高顺、刘德然、侯成,眾人齐聚一堂。
刘备將许攸的信放在案上,把內容简要说了一遍。
郭勛出任幽州刺史,对刘备颇有微词,欲將其调走。
许攸通过张让的关係,运作赵苞出任辽西太守,以制衡郭勛。
眾人听完,神色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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