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外面听到了多少。”李鸾用确定的语气说。
“不多,从公主要给我写信的时候就知道了。”
李鸾深吸一口气。
庄洵姓庄,乔家的主母也姓庄,打断骨头连着筋,是乔静姝正儿八经的表哥。
乔家多少事情,都交给庄洵去做,可以说,在没有魏昭这个女婿出现之前,乔阁老对庄洵的仰仗,甚至多过对自己生出来那几个庶出儿子,比亲生的都要器重。
他出现在公主府,绝对不只是为了给公主送东西。
庄洵抱着手臂,长指有一下没有下扣着手肘,饶有兴致地盯着她说,“但是我对摄政王殿下的筹谋没有兴趣,我感兴趣他的金丝雀,也是他借刀杀人那把趁手侧刀。”
庄洵知晓得太多,信息量太过,李鸾凝神未语,既想到他们之间协作的可能性,又想到他们是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按兵不动,不再和庄洵说关于赵德姬和晋王的事。
两人走到别馆旁边的巷子已经夜深,李鸾回身向庄洵道别,庄洵没有走,站在巷子口离门口有个五六户的距离凝视她。
后街突然传来马车声,李鸾像是有感应似的,立刻跳入门里面,藏身于阴暗处。
光影明灭,晚风几乎凝滞。
庄洵立于明处,魏昭的马车几乎同时路过,魏昭撩起帘子,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无人说话,他们无声无息的对视,刹那间风起云涌、惊涛骇浪。
魏昭将帘子放下,马车却不走了,停止在这一刻。
庄洵面对马车窗帘,行了礼,“摄政王殿下,好巧。”
马车里烛火的微光透出他轮廓英挺凌厉,他语气意味深长,“庄公子大晚上来城郊踏青,真有兴致。”
庄洵从容,“散步散过来的,让殿下见笑了。”
魏昭目光如一道深渊,“庄公子是散步来的,还是坐马车来的,本王不感兴趣,本王只知道,庄公子蹲着大长公主府半个月,总算有所收获了。”
庄洵笑容一顿,又继续,“我就喜欢和殿下这样的聪明人敞开谈。”
庄洵上了马车,魏昭示意他坐。
庄洵说,“我给殿下倒茶。”
他倒茶的动作四平八稳,茶汤在和黑暗的茶杯里旋转,魏昭盯着他的动作,声音平淡无波,“赵家天下未坐稳,满脑子维护皇室之仪,无心关注你在旁边的小动作,你应该庆幸,贸然掺入这浑水一搅,于你并无益处。”
“风浪越大鱼越贵。”庄洵手动动作一停,将茶杯推向魏昭处,“一鲸落,万物生,殿下把赌注压在赵德姬身上,而我胃口更大,我直接压在陈括本人身上,又怎知我赌不赢。”
魏昭笑了笑,摩挲着茶盏边缘,“聪明人靠筹谋,不靠豪赌。”
庄洵说,“殿下是想告诫我,从乔家角度,我没必要去跟您分一杯羹。”
魏昭哼声笑,脸上尽是耐人寻味的表情,“这是庄公子自己琢磨出来的。”
庄洵反问,“不是吗?”
魏昭看着他,自始至终沉默不语。
聪明人的交谈不必将话说满,一个眼神,一段对话,便可知所想所谋。
良久,魏昭率先打破了这样的沉默,他将庄洵递过来的茶盏一饮而尽,“庄公子是有大筹谋之人。天下改姓,陈朝旧势已经是强弩之末,乔家继续要保晋王,庄公子应该如何做,相信庄公子会有自己的判断。”
庄洵明了,嘴上付出笑意,也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能为摄政王效劳,是我的荣幸。”
在庄洵快要下马车时,魏昭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的大袖,他本来要喝茶的手突然一顿,若无其事地问:
“庄公子刚从哪个温柔乡里出来?”
庄洵一顿,看了看挂在大袖上的明月珰。
那恐怕是李鸾不小心留下来的。
魏昭直视那枚明月珰,庄洵看到了他的目光,非常镇定地从布料上取下耳钩,放于蝴蝶袖收好,“小娘子送的,不好拂了她的意。”
“哪家小娘子,能入庄公子的眼,我可认识?”
庄洵笑了笑,“寻常民间女子罢了,殿下是万万看不上的。”
明明那枚明月珰质地精良,以岷地琉璃烧制,吊坠光泽如歌如诉,轻易不是寻常民间女子能佩戴得起的。
魏昭面无表情地饮尽杯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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