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菸斗上的八卦符印亮了,射出一片蒙蒙亮光。
光芒落在那些青灰色的手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烙铁烙在肉上。
那些手缩了回去,但更多的手补了上来。
张九斤吼道:“魁子,把船往右打!”
“那里有礁石!”
“打!”
魁子一咬牙,猛打舵柄。
货船的船头偏向右边,朝著一块坚硬的礁石撞过去。
“陆兄弟去帮魁子,挤出去!”
陆守贞立刻领会了张九斤的意图。
就在船头即將撞上礁石的瞬间,陆守贞將手中的长篙一戳,再一推,只听“咔嚓”一声,长篙断了,反震之力將货船推开了少许。
借著这股力道,坤泽號硬生生从幽灵船的包围中挤了出去。
可幽灵船不肯放过他们,闪电般追了上来。
铜铃摇得更急了,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震得人耳膜生疼,水中伸出更多的手,密密麻麻的像是一片青灰色的芦苇丛。
坤泽號没有跑出多远就被幽灵船追上,重新落入包围圈。
船身在无数只手的拉扯下,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船底的木板开始渗水。
船要散架了!
一旦散架,不说船上的货物,他们失去船体保护,铁定被这些溺水鬼撕成碎片。
“狗日的!”
即使在当年的黄海战场,陆守贞也没有这么束手无策过,面对那些重枪重炮的倭寇,他与战友们可以拿自己的船去撞,拿自己的命去拼。
可此时此刻,他想拼命都不知道怎么拼。
张九斤的法力在急剧消耗,嘴角已经渗出血丝,如果不是法衣护著全身,只怕他已经遭了反噬。
“九爷,我去引开它们,你带著大家把船升上去。”
听到关佑的话,张九斤气得鬍子都抖了起来。
“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天底下就没有怕死的放排人!”
“那就一起上去!”
关佑鬆开了田简兮的手,走向船舷。
他瞳孔中流泻著银色光芒,比铜菸斗的法力还亮。
那些从水里伸出来的手碰到银光,像是碰到了烧红的铁柱,嗤的一声缩回去,冒出一缕缕青烟。
关佑走到船舷边,冷冷看著五条幽灵船,还有船上那些溺死的亡魂。
“路归路,桥归桥,死了就不该再出现在人间。”
说完,他跳进了水里。
铃鐺声摇得越来越急切,好像要阻止他进入古渡,那些溺死鬼被铃鐺催促著过来,又畏畏缩缩地不敢上前。
关佑没有管那些水鬼,而是从幽灵船中穿过,走向古渡的台阶。
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著他的躯体,换作常人早已七窍流血,但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像走在一条他亲手修建的老路上。
他踩著石阶,一步一步往下走。
水鬼们全都转过身子,望著关佑的背影。
台阶
关佑望著凉亭,银瞳穿透匾额上的淤泥,看到了两个被遮掩的古字。
“春水渡。”
“三月桃花浪,江流復旧痕。”
这是掛在凉亭上的对联,对联早就腐朽成灰,他却像是目睹过似的,隨口念了出来。
古渡震颤了一下。
亭中凭空多出一个东西。
奇怪的是,当这个东西出来后,铃鐺声停了,水鬼也放弃了拉扯,开始朝著幽灵船退去。
整段鬼见愁的河道都为之一静。
坤泽號上的人並没有鬆气,因为这个情景与九婴出现后,水猴子退去时如同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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