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著,新出来的东西才是古渡的杀手鐧。
那东西背对著关佑,身形比寻常的水猴子大出整整两圈,肩背宽阔,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凸起,撑开青灰色的皮肤,像一条露出脊背的鱷鱼。
它的后脑勺上覆著稀疏的毛髮,发间露出一块一块的鳞状角质,顏色是深沉的铁青色。
水流的温度陡然降了几分,比河水更深沉的寒意从那个背影上散发出来,把凉亭冻成了一座冰窖。
关佑静静等著。
那东西终於转过身来,竟是一张人脸。
额头、鼻樑、下頜的形状都在,只是脸上覆著细密的鳞片,嘴角向两侧裂开,裂到了耳根下方,两排尖细的牙从裂口里露出来,交错咬合。
最可怖的是它的眼睛,左眼碧绿,瞳孔竖成一条线,右眼猩红,瞳孔散开,像一滴血落在水里没有化开。
关佑的目光落在它右眼上。
法医经验让他判断这只眼睛有问题,应该动过手术,或者被植入过某种东西。
船上的张九斤则是一震,“炼尸术!”
“九爷,什么炼尸术”
“这脏东西的眼睛被炼化过,不对,是合著其它的东西一起炼化的!”
陆守贞打了一个寒颤,炼化过的尸体出现在这里,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该有何等逆天的能力
“九爷,难道酉水还有比排教更厉害的门派”
张九斤摇摇头,“以前有个雾隱门,门里人人都修术法,但他们专除邪祟,没听说过养邪祟。”
“我们一下水就连接出事,莫非有人针对排教”
“树大招风,再赶上乱世,衝著我们来也没法子。”
张九斤的注意力始终在亭子里的脏东西上,不知为何,这东西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来……者……死。”
亭里的脏东西竟然开始说话。
它说得特別艰难,却能听出是人话,还是带著口音的辰州话。
关佑盯著它的眼睛,平静问道:“你是谁”
“我……是……谁”
那东西裂开嘴角,笨拙地模仿关佑的声音。
“你有名字吗”
“名……字”
它偏头做出思索的样子,像是被这个问题触动了某根深埋的神经。
接著,左眼的碧绿和右眼的猩红同时闪烁了一下,困惑、恐惧、茫然、凶狠等诸多表情在它脸上飞快闪过,如同报错的程序。
就在关佑以为它將彻底混乱时,它却吐出两个清晰的字——“九斤!”
九斤
关佑追问道:“你叫张九斤”
“张九斤!”
它重复关佑的话,声音里忽然有了一种情绪,似乎是深埋於心底的记忆,终於挣脱了漫长的水底岁月,不管不顾地浮了上来。
关佑心底升起惊涛骇浪,他没有忘记张九斤的故事。
十二岁那年,张九斤和他的哥哥在河边钓鱼,为了救他,张九斤的哥哥被一只水猴子拖下了河。
“你是张九斤的哥哥对吗他就在这里,就在船上!”
那东西听到船,右眼的猩红猛然扩散,將整只眼睛染成一片浓稠的血色。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不再是人的声音,而是野兽的咆哮。
身形同时膨胀,脊椎骨上的突起撑破皮肤,露出一截一截骨刺,双臂伸长,爪子张开,变成十根黑色的骨刃。
水底的温度再次骤降,连水流都被它身上的阴气逼退,在凉亭四周形成了一个真空般的区域。
关佑看著它的变化,看著那些骨刺、骨刃、右眼中翻涌的血色,终於確认了,这是一具改造过的活尸。
有人在它——不,是他!
在他还没有彻底死亡的时候,使用某种邪术,將他变成了一具还有意识的殭尸。
从此,活在水底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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