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
会不会跟外卦所说的门有关?
陈平安听到这个字,心里微微一动,却没有出声。
黑骨舟还在往下落。
下方外坊火光冲天,中坊尸气翻滚,内坊赤云压顶,三处气息混在一起,像是整片黑水尸坊都被撕成了几层。
舟头那名阴骨堂执事,名叫杜沉舟。
阴骨堂战事执事之一,炼气九层,距离筑基只差一步。
这次阴骨堂弟子入中坊查线,便暂归他调遣。
甲册弟子平日里再特殊,可到了宗门战令下,也不能不听调派。
黑骨舟刚一落地,杜沉舟便抬手一挥。
几块黑色调令牌飞出,落到几名阴骨堂弟子手里。
“沈照雪,带人去东尸坑。”
“裴玉楼,去南沉油池。”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到陈平安身上。
“陈平安。”
陈平安抬手接住飞来的调令牌。
牌面一冷,几行瘦黑小字浮了出来。
【中坊北接尸台。】
【查司马尚接应痕迹。】
【查秦照夜押送尸材封牌。】
【若有暗门,即刻上报。】
陈平安看完,眉头微微一皱。
接尸台。
这个地方,倒是对上了。
司马尚既然负责黑水尸坊接应,秦照夜押送的那批尸材入坊之前,必然要先过接尸台。
如果这里真有问题,接尸台便是最该查的地方。
杜沉舟看着他,声音冷硬:“北接尸台被赤霞火烧过,账册多半毁了,但毁得越干净,越要查。你带两名内门弟子,十名外门弟子过去。记住,你是去查线,不是去和赤霞宗拼命。”
陈平安拱手道:“弟子明白。”
杜沉舟又道:“中坊还没清完,赤霞宗弟子和乌家余孽都可能藏在里面。若遇筑基阵眼,不要碰;若遇尸髓暗门,不要私入;若遇司马尚……”
他说到这里,声音顿了顿。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陈平安心里一凛。
看来宗门对司马尚,果然不是简单怀疑。
黑水尸坊这趟,明面上查的是秦照夜伏杀,可真正要挖的,只怕就是司马尚这条线。
很快,两名普通内门弟子和十名外门弟子被点到陈平安身后。
那两名内门弟子,一个叫周庆,一个叫马原,都是炼气三层,身边各带一具阴尸。
十名外门弟子则脸色发白,背着尸袋、封尸钉和几辆轻便运尸车,一看便是被派来搬尸、探路和清障的。
中坊方向,杀声不断。
陈平安没有再多问,只牵动尸线,让独目女尸走在自己身侧半步。
…………
穿过外坊废墟后,越往里走,筑基掌痕留下的压迫感便越清楚。
脚下黑石街面被生生按裂,裂缝里倒灌着黑水,几具乌家弟子的残尸被拍进石缝里,只剩半截手臂和破碎法衣露在外面。
外坊那些铺子倒塌大半,阴药柜、尸材箱、符纸架散了一地,有的还在冒着黑烟。
几个炼尸宗外门弟子正被执法堂赶着搬尸。
其中一人刚拖起一具乌家修士尸体,那尸体胸口忽然裂开,一只黑红尸虫从里面弹出,扑向那人面门。
还没等那外门弟子惨叫,旁边一名执法堂弟子抬手一刀,直接将尸虫斩成两截。
“看清楚再搬!”
那执法堂弟子冷冷骂了一句,“战场上的尸体,也敢乱碰?”
陈平安扫了一眼,没有停。
这种地方,停得越久,麻烦越多。
刚入中坊,尸气便重了许多。
远处尸坑方向,不时传来战尸嘶吼声和法器轰鸣声,赤霞火光在黑雾里一闪一灭,偶尔还能看见几道人影在塌楼之间厮杀。
一名乌家修士被执法堂弟子逼到街角,身前两具炼尸已经被斩掉一具,剩下那具半身冒火,仍旧嘶吼着扑上去。
下一刻,一道赤色符火从侧面飞出,逼退执法堂弟子。
那乌家修士趁机转身钻入黑雾,很快不见踪影。
周庆看得脸色难看,低声道:“赤霞宗的人真进来了。”
陈平安淡淡道:“阴刑长老都敲万尸钟了,难道还会是假的?”
周庆顿时不说话了。
陈平安没有让人追。
他们的目标是北接尸台。
赤霞宗弟子也好,乌家余孽也好,只要不挡路,就不必多管。
同行有鬼。
这四个字还压在他心里。
比起明面上那些会动手的人,陈平安更忌惮藏在队伍里、藏在暗门后的东西。
…………
穿过两条坍塌的黑石街后,北接尸台终于出现在前方。
那是一座半丈高的黑石台,建在一条黑水暗渠旁边。
台面极宽,原本应该用来停放尸材车和验收尸袋,如今却被烧得焦黑,几辆运尸车翻倒在台下,车上黑布已经烧成灰烬,露出几具被烧得蜷缩的尸材。
台边还插着几根断掉的乌家旗杆,旗面被火烧穿,只剩一点黑色残布挂在上面。
周庆看了一眼,皱眉道:“都烧成这样了,还能查出什么?”
马原也道:“账册肯定没了。”
陈平安没有接话。
他先让外门弟子散开,在接尸台四周清出一条路,又让周庆和马原分别盯住左右两侧塌楼,这才带着独目女尸走上黑石台。
台面上,果然有一堆烧毁的账册。
旁边还有几块碎裂的接应牌。
其中一块,正好刻着一个“司”字。
周庆眼神一亮:“司马家的接应牌?”
他说着便要伸手去捡。
“别碰。”
陈平安提醒。
周庆动作一僵,脸色有些不自然:“陈师兄,这东西不是证据吗?”
陈平安看着那几块碎牌,眼神平静:“太像证据了。”
周庆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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