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蹲下身,隔着一枚封尸钉拨了拨碎牌边缘。
“碎牌断口很新。”
“可台面上的火痕却已经暗沉了下去。”
“若这接应牌真是在赤霞火烧账册时一起碎掉,断口上不该这么干净。”
“更何况,这几块碎牌摆得太显眼了。”
“像是生怕后来的人看不见。”
陈平安没有急着下结论,只把碎牌的位置记下。
周庆恍然大悟,点头道:“陈师兄说的果然有道理。”
陈平安没说话,转身去看那堆烧毁账册。
账册已经烧成炭灰。
表面赤火痕很重。
可陈平安伸手捻起一点灰,指腹轻轻一搓,眉头便皱了一下。
这火烧得太干净。
赤霞宗火法炽烈,烧尸烧木都该留下焦脆火毒,可这堆账册底下,反倒有一层淡淡潮气?
像是先被黑水浸过,再补了一把赤霞火?
【赤火遮眼】
阴镯那四个字,忽然从陈平安脑子里浮了出来,眼神微微一动。
如果火痕是后补的,那赤霞火痕遮住的,会是什么?
陈平安没有声张,又绕着接尸台走了一圈。
外门弟子正在把烧焦的尸材和运尸车拖开。
其中一辆运尸车
那沉尸油黑腻厚重,按理说该顺着台面坡度流进旁边废水沟。
可陈平安看了片刻,却发现有一缕极细的黑油痕,没有往废水沟去,而是沿着台基边缘,钻进了第七块黑石
很细。
若不是他当年在外门搬尸、清尸油清得够多,未必能看出来。
陈平安蹲下身,盯着那块黑石看了一会儿。
石面被赤霞火燎过,外面又糊着一层沉尸油,看起来和旁边没有区别。
可沉尸油既然能往里面钻,就说明这石头
若不是阴镯先给了“黑水藏门”这四个字,换成平时,他就算能看出一点不对,也未必会顺着这道油痕继续往下查。
这十八点贡献,倒也没白花啊。
陈平安袖口一垂,悄然取出探煞针。
骨针刚贴近那道细缝,针身便猛地一寒。
不是普通阴冷。
而是像一根冰线,直接贴着他指骨钻了上来。
陈平安心里咯噔一下。
黑水尸髓残气!
这里
黑水藏门。
竟然真应在接尸台下?!
陈平安收起探煞针,尸线一引,独目女尸无声走到那块黑石旁边。
她惨白手指探出,指尖肺金尸煞一闪,悄无声息地刺进石缝。
咔。
那块黑石边缘,裂开一道极细的缝。
陈平安眼神一凝。
这不是普通台基石,是伪装成台基的暗门盖板?
陈平安尸线微微一压。
独目女尸五指扣住石缝,猛地往上一扯。
咔嚓!
一大片被赤火烧黑、又被沉尸油糊住的黑石板,竟被她硬生生掀了起来。
石板
而是一条狭窄的黑水暗渠!
一打开,里面阴冷水气一下从
周庆和马原脸色同时一变。
周庆失声道:“
陈平安没有回答。
因为暗渠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水声。
哗。
很轻。
可落在他耳中,却比远处尸坑的厮杀声更刺耳。
陈平安抬手一压,示意众人噤声。
周庆刚想开口,立刻闭嘴。
下一刻,暗渠深处,亮起一点赤色火光。
火光不强。
却正沿着水声,一点点往上靠近。
有人在
而且正在往上走。
陈平安带着独目女尸退到半塌的运尸车后,尸线收紧,独目女尸无声伏低身形。
周庆和马原也各自退开,脸色顿时紧了起来。
暗渠下方,水声越来越近。
随后,一点赤色火光从黑暗里亮起。
三道人影从暗渠里走了出来。
两名赤霞宗弟子,一名乌家修士。
最前面那个赤霞宗女修抬起头时,火光正好照亮她的脸。
那女修眉眼清丽,在赤色火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这张脸,有点熟。
陈平安眼神微微一顿,很快想了起来。
赤石集外。
沈家车队。
当初被赤霞宗修士接走的那个沈家女子。
沈青莲?
她竟然也来了黑水尸坊?
而且,还是从接尸台下的暗渠里出来?
她来这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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