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所有的罪责甩锅真是一身轻!
秀禾会察觉到哪里不对么?
不,他天真的妻子永远都不会知道。
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出了嫁的女人,怎么能够去找寻郎中问这样私密之事。
又怎么可能宽衣解带,让人如同治疗手脚外伤一样细细查看。
名医不接女客早成风气,这隐私的女子内疾,更是隐私中的隐私。
秀禾没人脉更没钱,绝不可能找到名医愿为她洗清冤屈,证明她的身体没有问题。
孙耀祖得意洋洋晃了晃脚。
觉得自己真不愧是秀才,居然想到了这样两全其美的主意。
再过几天,他就要去镇子里,和锦绣阁的掌柜的好好说道说道。
让她日后把秀禾的工钱直接交给他。
另外。
孙耀祖将视线投向窗外的梁天恒。
他已经不需要通过出租屋子来换收益了,现在秀禾刺绣的收入已经足够。
更重要的是,他只要看到秀禾和梁天恒站在一起,他心里就嫉妒得发狂。
她靠近隔壁糙汉的行为让他格外在意。
那个比他更加有男子气概的家伙是否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夺取了他妻子的心。
性无能者,总会狐疑枕边人的忠诚。
心思像是长了草,再也止不住了。
他应该想点办法,首先让梁天恒搬离这个院子。
秀禾在外面绣花挣了不少钱,他蛮可以不再考出租物资来补贴家用了。
他鼓足勇气,去找梁天恒。
“梁兄!”
梁天恒正在院子里练枪,将丈二长枪挥舞得虎虎生风,他一下子怯懦起来。
穷乡僻壤的富裕的房子不好找,若是说出来提前毁约梁天恒不乐意,那砂锅大的拳头往自己身上来两下。
银枪一闪。
闪亮的枪头刚好停在孙耀祖的喉咙旁。
只要稍微往前一寸,就能够割断他的喉咙。
他是山中经验丰富的猎人。
哪怕是体型庞大的鹿,只要被隔断喉咙,也会在短短几息之间,丧失性命。
梁天恒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他收回长枪。
问道:“什么事?”
孙耀祖被吓得瘫软,整个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上下没一个地方有力气。
“没什么事,您继续,继续。”
——
秀禾从锦绣阁出来后,深吸一口气,脚步飞快。
她没有直接回村,而是先去了酒铺子。
“来二两散白。”
酒铺里面只卖最劣质的一种酒。
用芋头干做成的,价格低廉,酒味很大,一大碗下去后脑袋就迷迷糊糊,足以缓解劳动的疲乏。
这是做苦力的常去饮用的酒水。
像秀禾这样的年轻女人甚少光顾这里。
秀禾一翻手腕,整碗酒水就下了肚子,辛辣的味道充盈在口腔里,肚子更是火辣辣的。
她要借着酒劲儿壮胆。
回家,找孙耀祖和离。
把酒钱往桌子上一放,秀禾转身走去,她搭乘了同村人的骡子车,速度更快一些。
“都是同村的,不用给钱了。秀才娘子!”
秀禾强硬的给了钱。
绕过山岗,穿过小道,秀禾头一回觉得这条路如此之快。
孙婆婆在门外洗刷着,远远看到她来了,鼻子一哼,就松手不干。
示意让秀禾继续完成。
秀禾没理会她。
“孙耀祖在不在?我有话要对他说。”
“耀祖当然在里面读书呢,干什么,你别打扰他。你有什么话要说的,不如对我说去。”
秀禾不想在她身上消耗情绪了。
她挑开帘子进门,孙耀祖窝在床上看书。
“我要和离。”
“怎么这么大的酒气,你喝酒了!等等,你要和离?你…我这里给你容身之地,说好了王二丫有了孩子也养在你膝下,面子里子都给你了,你还要干什么?”
“那我就自请下堂,休书给我,只要给我自由,我不计较这些了。”
“不可以!”
孙耀祖直接吼了出来。
门外的孙婆子听清了儿子儿媳的争吵,立刻热火朝天的加入进来。
“你要和离?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提和离?怎么的,当秀才家的媳妇委屈你了!啊!你个泥腿子的外乡逃难人,如果不是嫁到我们家,现在是不是还沿街乞讨呢?”
“哪里有你这样的媳妇,你男人去外面偷个腥就要离婚。我儿子有本事三妻四妾怎么了?你嫉妒你心里酸,你就好好挣钱好好哄我儿子,自己拢不住男人的心,还在这里叫唤。”
秀禾那双平日里水一样温柔的眼睛。
此时此刻已经宛若深渊。
孙婆婆平日里对秀禾非打即骂,嫌弃得宛若垃圾。
张口就是满嘴喷粪,秀禾已经不耐烦了。
顺手抄起桌面的脏抹布,就塞到孙婆婆大张的嘴里。房间里的桌椅板凳全都掉了个,东砸西刷,房间里在秀禾的发泄下乱糟糟的。
她手拿烧火棍,指着孙耀祖。
“行,你不给我写和离文书,我就去找族长!今日你我之间必须有个了断!”
“粗俗妇人!你这……简直是,太粗俗了!别忘了,现在是你亏欠我,你不讨好我顺着我,居然还敢以下犯上,真是反了天了!”
孙耀祖上前一把抓住秀禾,抬起胳膊就是要扇她耳光。
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
秀禾眼里精光一闪,膝盖瞄准方向一顶。
刚刚还张牙舞爪的孙耀祖,就像是只软脚虾一样躺在了地上。
捂着裆部哀叫。
秀禾一点都不回头,她摇摇晃晃打了个酒嗝,她今天是铁了心要搏一搏。
“哎呀!孙家媳妇是不是疯了!”
“她在家庙门口长跪不起,要让族长为她做主呢!”
“听说是她男人在外面偷女人,被她撞了个正着,寻死腻活要说法呢!”
“要我说秀禾也是脾气太好了,在外面养家累死累活,回到家丈夫偷腥,这谁能忍受的了。”
“偷得是谁家的女人啊?”
“是村长的女儿,听说赤条条的滚在床上,被抓到的时候红色肚兜还挂在孙秀才的裤腰带上呢!”
“啧啧啧,秀禾一介孤女,这下怕是不好办啊!”
家庙门口三三两两聚集了人。
秀禾跪在地上。
有好事的村人,将孙耀祖从家里叫了出来。
孙耀祖重点不畏受伤还没治愈,只能叉着腿摇摇晃晃走过来,看到那道清瘦的背影,心中涌现出无限怒火。
“还不快起来,闹什么样子!”孙耀祖抬手就要去拉扯秀禾。
秀禾冷着一张脸,只见得寒光一闪。
孙耀祖大叫起来。
接着他引以为豪象征读书人的长衫袖口处,竟然豁出一个大口子,露出孙耀祖的半个臂膀来。
众人这才看清,秀禾的手中竟然是拿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剪刀。
“你若再敢上前,我的剪刀就不认人了。”
秀禾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脸上从未露出过这种癫狂冷酷的神色,在场众人都惊了。
兔子逼急了,也是要咬人的。
孙耀祖是孙家唯一的秀才,与他有关的事情当然要族长出面处理。
秀禾坚持不起身,讨要个说法。
从天亮跪到天黑,众人围观凑热闹。
碍于秀禾手中的那把锋利的剪刀,谁都不敢动手。
“秀禾,你是孙家媳妇。耀祖是咱们十里八乡唯一的秀才,你能嫁到这样的人家实属不易,怎么还能因为一点小事就闹得这般天翻地覆。”
孙耀祖直跳脚:“男人风流,又是什么错处呢?你不能因为善妒,而拖累这个家庭,成为这个家的罪人!”
孙婆婆冷嘲热讽:“我儿子是秀才,有女人投怀送抱不是很正常,你不给我生大孙子,我就找别人给我生。你个没有下蛋的母鸡还有理了,我就问你,你天天在城里,我儿子没人伺候怎么办!总得有个暖床的。没有休了你,你就偷着乐吧!”
有长辈高高在上,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
“孙耀祖是饱读诗书的秀才,日后要是考上举人就是官老爷了!到时候自然三妻四妾,绵延子嗣,这是家族繁衍的正事。”
相熟的妇人去劝秀禾:“男人只要回家就好,秀禾你这样闹下去,要是耀祖把你休了,后半生你可怎么办啊!”
秀禾充耳不闻,只一句话。
“我要和离。”
和离!
全村人都没听过这句话,人群里像是炸了锅。
女人提出和离,前所未有。
秀禾固执地站在那里,一直站到族长出面为止。
“请族长来,我要将我剔除族谱内,从此之后和他没有丝毫关系。”
众人看着秀禾,才终于意识到,秀禾不是妇人寻常的一哭二闹三上吊,而是真的铁了心要和离的。
“您若是不帮我,我便一头碰死在那里。死后化作鬼魂,也要日日在这里守着!”
“你这丫头,又是何必呢!”
左右火把将家庙点的通亮,这座偏僻小村庄里最体面的房子内,此时已经挤满了人。
族长是个七十岁的老翁,名唤孙根。
他浑浊的眼睛缓缓转动,聚焦在孙耀祖的身上。
“耀祖,你说一说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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