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简适时跨前,脸上挂着洞悉世情的倨傲,摇头轻叹:“陛下年幼,不知人心叵测。有些人,表面忠肝义胆,实则……包藏窃国之心啊。”话语如针,刺向尊王的稚嫩。
洪飞亦缓步上前,摊开双手,神色恳切却字字强硬:“陛下切勿多疑!我等所言,皆是为陛下,为龙相国计!昔年四家与先王歃血为盟,平定四方烽烟,抛却多少头颅热血,方有今日龙相五城之安定!此心,天地可鉴!”
高踞王座的少年,此刻却如聆训的学子,在四道玄铁般的身影投下的阴影里,动弹不得。
这王宫,这朝堂,无一处不在提醒他,他不过是个华丽的囚徒,连身边护卫的面孔都记不熟,便又换了新颜。
小尊王紧咬下唇,一丝倔强在眼底挣扎,最终化为无奈的谨慎:“那……依四位将军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置?”
邵康昂首,语挟风雷:“关闭灵修院!弹劾烈火!袒护魔修,国法难容!”
小尊王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万般小心:“可……灵修院乃父王遗泽,国之重器。可否……另寻他法?”
邵康浓眉紧锁,面罩寒霜。
魏和察言观色,缓缓开口,声音如香雾般飘渺:“灵修院,确为先王高瞻远瞩所立,意在广纳贤才,共御魔患,我等素来膺服。只是这烈火尊者……”他话锋微转,一丝惋惜恰到好处,“年事渐高,行事……难免糊涂,有失周全了。”
王简立刻附和:“正是!灵修院乃先王心血,不可轻废!”
魏和颔首,目光深邃:“嗯……烈火尊者确是年迈,精力不济。为国为院计,是该让位于贤能,使灵修院焕发新生,方不负先王所托。”
小尊王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鼓起勇气:“可……任命烈火为院长,乃是父王遗命!”
父王临终前那凝重如山的告诫犹在耳边:烈火之位,关乎根本,绝不可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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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修院,男宿。
萧烽的小铜镜微光再闪,侯倩的文字浮现:
“我知一处……兽骨堆积如山。”
萧烽心头剧震,急问:“是哪里?”
镜面简洁地跳出三个字:妖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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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城王殿。
小尊王眉宇间郁结着远超年龄的沉重。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疲惫而萧索:“孤……方才做了件违逆父王心意之事,心绪难安,需即刻往太庙告罪忏悔。至于灵修院新院长人选……便由四位将军定夺吧。孤……倦了。”
他垂下眼帘,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魏和趋前一步,脸上堆满“欣慰”的假笑,躬身道:“陛下明鉴!臣等老迈之躯,能辅佐陛下的时日无多。陛下能……果决匡正先王之失,此乃明君之兆!臣等……欣慰之至!”
那“欣慰”二字,如冰锥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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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族太庙外。
古柏参天,枝桠虬结如鬼爪,将天光撕扯成破碎的阴影,沉沉铺在神道上。
两侧石人石马默然肃立,甲胄斑驳,长戟锈蚀,石马扬蹄的姿态凝固了千年风霜。
尽头处,两尊巨兽镇守宗祠大门,形似麒麟又具龙威,张牙怒目,布满玄奥符文的石躯散发着亘古的威压。
角落里,一个瘸腿的聋哑老者佝偻如朽木。
破烂的衣衫缀满补丁,如同谜语的碎片。
他倚着一根刻满诡异纹理、陈旧得仿佛随时会崩裂的拐杖。
倏地,老者浑浊的眼珠转动,精光乍现,投向远处。
小尊王沉重的脚步踏碎沉寂,身影在古柏的明暗间孤独穿行。
老者骤然爆发出与残躯不符的敏捷!
枯瘦如鹰爪的双手死死攥住拐杖,青筋暴起,颤抖着,竟以此支撑,竭力挺直那弯曲的脊梁,迎向王驾。
谦卑恭敬的表象下,深藏着令人心悸的莫测。
“有劳,李伯。”
小尊王语带雍容,那份被权力牢笼禁锢的尊贵,在太庙的肃穆前自然流露。
“啊巴……啊巴……”
李伯喉咙里发出含混的音节,微微颔首。
骨节嶙峋的手在空中划出几个简单的手势,示意跟随。
随即,他拄着那根饱经沧桑的拐杖,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地,引领着年轻的王,走向那幽深的太庙大门。
高悬的匾额,八个古篆大字在昏暗中透出森严:
德配天地林皇太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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