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没说话。
铁泽没说话。
楚河沉默了一息,忽然握紧拳头,仰头看向那座九重黑塔。
“怕。”他说,“但更怕一辈子额头只有个虚角。”
这句话像是一点火种。
其他六人的眼神在这一刻同时变了。
那是被压抑太久的火,终于找到了一个缺口。
“这就是薪火试炼的第一关。”李出尘收回所有表情,转身面对七人,“心性关,尚未入塔,先问为何入塔。
你们七人都已答完,现在你们要做的只有入塔。”
他抬手一推,皇庭印记激发出一道金光,射入薪火塔紧闭的塔门。
轰隆!
古老的塔门缓缓开启,一道金色的光瀑从门内倾泻而出,将七人的身影吞没。
而在那光瀑的尽头,李出尘大步踏入。
薪火塔第一层,心殿。
楚河踏入那片无边黑暗的瞬间,脚下的实感便消失了。
不是坠落,更像是被抛入了一片由纯粹意识构成的虚空。
没有方向,没有参照,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无限放大。
那个声音就是在这时响起的。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走上去?”
楚河没有回答。
他继续往前走,或者说,往他认为的前方走。
脚步在虚无中踩不出任何声响,但他必须走,停下来就意味着被这片黑暗消化。
“你的血脉本就应该被埋没,天道从来不公平。”
声音与他自己的一模一样。
不是模仿,不是幻听,而是从他记忆深处翻出来的、那些在无数个深夜自我怀疑时用来质问自己的原话。
每一个字的停顿都精准得令人毛骨悚然。
楚河的牙关咬紧了。
“你不过是被人选中了而已,没有拼坤坤,没有李出尘,你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像一把刀,捅在他最软的那根肋骨之间。
是啊,如果不是拼坤坤的招募,不是陆小炎从那个边境坊市把他捞出来,他现在大概还在某个暗无天日的矿洞里挖灵石。
墨麒麟后裔,多么尊贵的血统,就因为血脉稀薄到几乎没有,沦落到给散修矿主当苦力。
但这个语言的刀子刀捅进去之后,反而没那么痛了。
因为被捅过太多次了。
“放弃吧,现在回头,至少还活着。”
楚河的脚步顿了一瞬。
不是犹豫。而是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声音太急了。
它在一层一层往上加码,从质疑到否定,从否定到诱降,攻势越来越猛,却暴露了一个破绽,它在怕他继续走!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想想你的家人!”
楚河终于站住了。
黑暗中,他转过身,面朝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我没有家人。”
“墨麒麟血脉觉醒失败的那天,族里就把我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了,我爹当着全族的面说,楚家没有生过一个长虚角的废物。”
“所以你告诉我,我本就什么都没有,我还有什么可以放弃的?我有什么怕失去的?”
黑暗沉默了。
那个与他一般无二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般,再也没有响起。
楚河感觉自己的脚步重新踩到了实处。
那是冰冷的古石地面,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沁凉,透过鞋底传上来,真真切切。
一束金色的光从头顶洒落。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