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
五秒。
技术员一号摘下耳机,看看设备,又戴上。还在响。
八秒。
角落里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是啥?”
没人回答。因为没人知道。
威尔逊转过头,看着音频工程师。音频工程师是个戴眼镜的瘦子,叫哈里斯,在NASA干了八年,经手过所有卫星通信设备。此刻他脸色白得像打印纸,手指在控制台上疯狂敲。
“不是我们!”哈里斯对着话筒低吼,声音压得很低,但控制中心里每个人都听见了,“信号来自卫星!我们的信标频率被这个——这个音乐干扰了!”
“干扰?”威尔逊的声音干得像砂纸,“谁干扰的?怎么干扰的?”
“不知道。但信号源位置——”哈里斯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咽了口唾沫,“信号源位置与‘探险者’轨道吻合。完全吻合。内容完全不对。但位置对。”
轨道控制员从第二排站起来,手里攥着一截计算尺。他的脸也是白的。
“轨道数据确认。那个——音乐——就是从卫星方向来的。”
威尔逊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有血丝。
“信标呢?”
哈里斯摇头。
“没收到。除了这段旋律,什么都没有。”
控制中心里安静得像坟场。只有那个叮叮咚咚的旋律还在响,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一遍又一遍。
威尔逊面前,麦克风还开着。全球直播还在继续。三亿双耳朵正听着。
他不能关。关了就等于告诉全世界——出事了。
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此时,观礼台上,统领正坐在最前排。他旁边是布莱德利,后面是哈珀准将,再后面是一排穿西装的幕僚。
旋律响起来的时候,统领正在跟布莱德利低声说话。他停住了。头微微侧了一下,像在听。然后眉头皱起来。
“这是什么?”
布莱德利没回答。他也听见了,但他的反应比统领慢半拍——不是耳朵慢,是脑子慢。他在等,等那个旋律结束,等正常的信标信号接上来。可等了十秒,旋律还在循环。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统领的眉头越皱越深。他转过头,看向后面的幕僚长。幕僚长正弯着腰跟一个技术人员低声交谈,表情像吞了只苍蝇。
“怎么回事?”统领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幕僚长直起身,走到统领旁边,弯下腰。
“信号异常。收到的不是信标。”
“我听见了。是什么?”
“技术部门正在查。目前——”
统领抬起手,止住了他。
这时候,一个摄影师扛着摄像机转过来,镜头对准了统领的脸。不是安排的,是他自已反应快——统领的表情变化,比什么火箭发射都值钱。
统领余光扫到镜头。他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切换——眉头松开,嘴角往上扯,眼睛微微眯起来。不是哈哈大笑那种,是“一切尽在掌握”的那种微笑。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走向麦克风。麦克风原本是给主持人准备的,但主持人此刻正站在旁边,嘴张着,像条离水的鱼。
统领拍了拍主持人的肩膀,接过话筒。
“啊哈!”
他的声音通过短波传遍全球。
“看来我们调皮的‘探险者’给了我们一个惊喜!”
控制中心里,威尔逊猛地抬头,看着屏幕上的统领画面。
“这——这一定是它携带的——嗯——文化问候程序被意外激活了!”统领的笑容纹丝不动,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多么美妙的旋律!来自东方的问候!这正体现了我们星条国探索太空的和平与包容精神!”
他停了一下,大概零点五秒,脑子里在飞速转下一个词。
“我们想让全世界知道——星条国的星星,不只是科技的星星,也是文化的星星!这个小小的‘彩蛋’,是我们献给全球听众的礼物!”
观礼台上,哈珀准将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他心里清楚——根本没有什么“文化问候程序”。“探险者”的设计图纸他看过三遍,上面除了信标发射机、宇宙射线探测器、温度传感器,什么都没有。连录音机都没装。但这会儿他不能有任何表情。他只能点头,微笑,鼓掌。
旁边几个将军跟着鼓掌。有人慢了半拍,但都拍了。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