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济医馆的药香混着冬日寒气,在雕花木窗外凝成白霜。
张太后的凤辇停在巷口时,沈清婉正将最后一味当归捣碎。青瓷药钵里的碎末簌簌作响,像极了她此刻的心跳。
“沈氏接驾。”女官掀帘而入,语气里的冰霜比外面的寒风更甚。
沈清婉直起身时,张太后已由宫女搀扶着站在药柜前。
明黄色的褙子上用金线绣着缠枝莲纹,每走一步,缀在裙摆的东珠便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敲打沈清婉紧绷的神经。
“哀家记得,你父亲沈正儒当年最爱的便是这药香。”
太后的指甲蔻丹殷红,轻轻划过一排药罐:“可惜啊,忠臣烈骨,最后落得个满门流放的下场。”
沈清婉垂着眼,将捣药杵搁在案上:“太后今日屈尊来这小医馆,想必不是为了追忆故臣。”
“倒是个聪明孩子。”太后转过身,枯槁的手指突然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哀家问你,玄庚是不是日日都来此处?”
药香突然变得刺鼻。
沈清婉望着眼前这张沟壑纵横的脸——这张脸的主人,曾亲手策划了太子的冤狱,逼死了她的父亲,让沈家百口流放三千里。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却仍是平静地开口:“前阵子医馆失火,王爷体恤百姓疾苦,时常来医馆查看灾情。”
“查看灾情?”太后冷笑一声,松开手时,沈清婉的下颌已留下四道红痕:“哀家的儿子哀家清楚。他看的不是灾情,是你这张狐媚脸!”
“太后多虑了。”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民女早已嫁作他人妇。”
“倒是难为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太后突然提高了声音:“哀家告诉你,玄庚是大周的摄政王,未来的皇帝,他的妻子必须是名门贵女,绝不能是你这个罪臣之女!”
沈清婉猛地抬头,眼中寒光乍现:“罪臣之女?我沈家已经平反,敢问太后,我父亲何罪之有?沈家何罪之有?”
“放肆!”太后拍案而起,茶盏里的茶水泼在明黄的裙裾上。
半晌后,她缓下了一口气,转而朝着身后的女官使了个眼色,女官上前,将一沓银票放在沈清婉面前:“哀家念你年幼无知,今日放你一条生路,你拿着这个,离开京城,永远不要再出现在玄庚面前。”
“多谢太后厚爱。”她推辞掉了那些银票:“我没打算嫁给摄政王,但我沈清婉要去哪里,与谁在一起,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
太后的脸瞬间变得铁青:“你可知抗旨的下场?”
“民女知晓。”沈清婉挺直脊背,窗外的阳光恰好落在她脸上,映得那双杏眼亮如寒星:“就像我知晓,当年父亲若肯向太后低头,沈家便不会满门流放。可有些东西,比性命更重要。”
太后死死盯着她,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好,好一个沈清婉!你以为玄庚真能护你一辈子?哀家告诉你,只要哀家活着一天,你就休想踏入宫中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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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赵玄庚处理完政务,刚出了勤政殿,迎头正撞见张太后的人。
“王爷,今日冬至,太后请您去坤宁殿小聚。”
自从得知母亲去找了沈清婉麻烦,已经数月过去,赵玄庚再没有去看望过张太后。
“本王今日疲乏,就不过去了。”
他真要抬脚走人,内侍慌忙在他面前跪下:“殿下,太后病了好些日子了,心心念念这盼着您,您好歹过去瞧一眼吧。”
到底是自己的生身母亲,赵玄庚叹了口气,抬脚朝着坤宁殿而来。
进了大殿,只见张太后正歪在暖榻上,身边有五六个贵女陪着。
见了赵玄庚,张太后高兴,招手唤他:“咱们母子好阵子没见了,今日过节,我让他们做了好些你爱吃的吃食,快过来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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